夏弥风风火火的抱着破盾牌冲进屋,成功将众人唤醒。
绘梨缩在小被子里,揉了揉眼睛,然后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Sakura回来了,哥哥回来了,夏弥也回来了。
她瞬间就清醒了不少。
绘梨衣一直惦记着他们,她想到Sakura说过,回来的时候如果有人能准备好热乎的饭菜,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于是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往厨房跑。
她刚经过路明非身边,忽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见了路明非的衣服上有很多破洞,边角卷着,布料上还沾着灰,袖口也烧得不成样子。
绘梨衣第一次见到路明非这样狼狈。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绕着路明非转圈。
她站在路明非面前看看,又挪到侧面看看,想确认破掉的地方到底只是衣服,还是里面有伤口。
她伸手拉住路明非的胳膊。
“Sakura,你受伤了?”
路明非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绘梨衣的头。
“怎么可能呢?”
“谁能让我受伤呢?”
“就是打架的时候,被坏人扯坏了衣服。”
“下次我一定狠狠揍他。”
绘梨衣还是不太放心。
她想看看路明非身上到底有没有伤口,视线往他的袖口和领口转移。
路明非却开始朝她挤眼睛,一下又一下。
绘梨衣懵了一下,她顺着路明非挤眼睛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脸已经有点发黑的哥哥。
她乖乖站好,叫了一声。
“哥哥。”
源稚生点了点头。
“嗯。”
绘梨衣想了想说。
“我带Sakura去换衣服。”
源稚生的视线立刻落到了路明非脸上,眼神示意他最好主动拒绝。
路明非非常识趣地开口。
“我自己去换就好了。”
绘梨衣摇头。
“Sakura不知道衣服在哪里放,我要帮忙。”
路明非被迫被绘梨衣拉走。
夏弥嘿嘿笑了一声。
她笑得一点都不收敛,十分乐于看热闹,她转头去摸两个刚醒来、没见着夜宵而明显有些失落的小馋鬼。
楼上,绘梨衣拉着路明非进了卧室。
她对这间卧室已经很熟悉了,每一天她都要来逛一圈。
门一推开,她就直接走到衣柜边,拉开门,动作自然,开始从里面挑衣服。
路明非站在后面看了一眼。
他盯着衣柜里一堆明显不该在这里的衣服,沉默了两秒。
“绘梨衣。”
“嗯?”
“你怎么又把你的衣服放进我的柜子里了?”
绘梨衣眨眨眼。
“有吗?”
她凑近看了看,神情里有点茫然。
“我也不知道。”
她想了想,给出答案。
“可能是麻薯放的。”
路明非立刻指出问题。
“麻薯是一只猫,它不会放衣服。”
绘梨衣点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站得住脚。
她又想了想,切换到第二个版本。
“哦,好像是夏弥偷偷放的吧。”
“她的衣服好多,我的柜子放不下了,夏弥就把我的衣服放进你的柜子里了。”
“嗯,是夏弥放的。”
路明非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这个理由好了”还是先吐槽她这套当面编故事还自己相信的流程。
他想了想,接受了。
至少和“麻薯会放衣服”相比,夏弥确实比猫聪明,这解释勉强也算有一点现实基础。
但是绘梨衣的确学坏了。
他伸手拨了拨衣架上的几件衣服,又忽然反应过来。
“你什么时候放的?”
他顿了一下。
“不对,是夏弥什么时候偷偷放的?”
“今天?”
绘梨衣摇摇头。
“夏弥刚住进来就偷偷放进去了。”
这答案让路明非更懵了。
“那我怎么一直没发现?”
绘梨衣伸手指了指旁边那张椅子。
“Sakura总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凳子上。”
“你很多衣服都是我帮忙放进洗衣机呢。”
路明非看了一眼椅子,椅背上果然还挂着一件上次没来得及收好的外套。
绘梨衣已经挑出了一套衣服递给他。
路明非接过来,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熟悉,他之前真有一段时间被人照顾过头,伸手就有人递来衣服。
“绘梨衣怎么什么都知道?”
绘梨衣想了想。
“因为我每一天都来这间屋子逛。”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绘梨衣还站在原地。
她上下看了看。
“这样就好了。”
路明非点头。
“这样就好了。”
两个人又简单聊了几句。
绘梨衣问他今天累不累,路明非说还好,就是奥丁这人很烦。绘梨衣问坏人是不是很高,路明非想了想,说也没高到哪里去,主要是骑马显得高。
绘梨衣想到了坏人骑马扯坏Sakura衣服的画面。
绘梨衣没被允许进入厨房掀锅盖,楼下夜宵最终还是没能兑现。
大家本来就困得厉害,折腾到现在,胃口只有两个小家伙有。
夏安和唐安吃了一些零食以后又开始犯困。
几个人只是随便垫了垫肚子,又各自说了几句闲话,就都准备去睡。
第二天上午,阳光落进院子的时候,楚子航从沙发上醒了。
昨晚妈妈睡在他的床上,他就顺势在客厅里睡了一夜。
苏小妍经常睡的沙发其实还不错,躺太久比不上床舒服,但也不算难熬。
至少比他执行任务时偶尔睡在桥洞或者树上强得多。
那种地方风冷,地也硬,树杈卡在人背后,睡一晚第二天醒来骨头都像碎了。
相比之下,沙发算得上待遇优厚。
楚子航坐起身,看了一眼身边。
雨后的阳光温暖,从窗户洒进来,把毛毯边缘照得有点暖。
茶几上昨晚的茶杯已经不见了,酒瓶也被收走了,显然是鹿天铭早上离开的时候顺手把一些杂物整理过。
他想到路明非送给自己的那朵蒲公英,立刻去翻自己的外套。
外套昨晚被他放在了沙发边的扶手上,楚子航把它拿过来,一层层打开,里面那朵蒲公英还在,根上的土没有掉光,茎也没有折断,依旧顽强。
他看了一会儿,准备找一个花坛,把蒲公英种进去。
院子里有几个小花坛,平时是苏小妍照看。
苏小妍照看的比较随心,她心情好了就多浇一点水,心情不好也会多浇一点水,至于修枝和施肥这种需要调理的工作,她完全不懂。
楚子航拿着蒲公英走到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阳光很灿烂,地上还湿漉漉,这样的天气很适合把一株新植物栽下去。
他原本只想找一个小花坛。
可又忽然觉得,如果真要让它长到一百朵,一个小小的花坛明显不够。
蒲公英不像花店里买来的观赏花,它不是安安静静待在一个盆里的类型。
它太轻盈了,风一吹就散到院子里,散到围墙边,散到水池旁,明年这里长几朵,后年那里再长几朵。
假如种到院子里,等到春暖花开时,蒲公英的绒毛大概会落得满院子都是。
再等明年,满院都会生长蒲公英。
再等几年,说不定连周围的湖边都会长满这种脆弱又顽强的生物。
楚子航蹲下身,选了一个靠近院子中间的位置。
这里阳光够,离花圃不远,又不会太碍事。
苏小妍以后如果想在院子里摆桌子喝茶,也不会一脚踩到它。
他用铲子小心地铲出一块小坑。
土是松软的,昨天下了雨,挖起来不费劲。
楚子航把蒲公英连着根上的土一起放进去,又一点一点把旁边的土推回去。
楚子航做这些的时候,楼上的苏小妍也醒了。
她梦里好像一直有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一会儿是以前的相册,一会儿是儿子,一会儿又好像听见老鹿说话。
醒来以后,她坐在床边想了想,慢吞吞下楼。
她走到楼下,刚好隔着窗户看见院子里的楚子航。
儿子正蹲在那里,不知道在种什么。
苏小妍有些好奇,就推门走了出去。
她走到近前,看见楚子航手边刚被种进去的蒲公英,欣喜道:
“冬天也有开了花的蒲公英呀。”
她蹲下来一点,仔细看了看。
“是在温室里买的吗?”
“温室里买的蒲公英种在这里能活吗?”
楚子航点点头。
“能活。这一株蒲公英很顽强。”
苏小妍眨了眨眼。
她想问这蒲公英是哪儿来的,可楚子航开口问了别的。
“妈妈,之前用来浇花的小花洒放在哪里?”
苏小妍有些奇怪。
“你要给它浇水吗?”
她伸手摸了摸松软的地面。
“昨天天下了很多雨,不用浇水也能活。”
楚子航摇头。
“不是,有其它的用处。”
苏小妍更好奇了。
“什么用处?”
楚子航看了她一眼。
“你去洗漱一下,我再告诉你。”
苏小妍愣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脸。
“我现在就去。”
“没洗脸一定丑死了。”
楚子航站在院子里,看着妈妈风风火火跑回去,忽然想起昨晚她躺在自己床上说梦话时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像个委屈的小姑娘,现在又像个急着挽回形象的大姑娘。
苏小妍一直都是这样,年纪对她似乎没有特别明显的约束,她还是会因为某些小事慌张,也还是会因为一束花或者一句话高兴。
过了一会儿,苏小妍洗漱完回来了。
她这次出来清爽了不少,头发也重新理过了,还顺手涂了点唇膏。
她去杂物间找来了那个小花洒,递给楚子航的时候,想起一件事。
“奇怪。”
“我昨晚感觉老鹿回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点疑惑,自己都拿不准那到底是梦还是半梦半醒之间的错觉。
“客厅里有一束玫瑰花,是他经常买的一款,连贺卡都一模一样,但是没见人,好奇怪。”
楚子航接过花洒,点了点头。
“他昨晚回来看了看你,早上又坐飞机走了。”
“他从几个阿姨口中听说你很难过。”
苏小妍一下子安静了些。
她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
“真是的。”
“也不叫醒我,我都不知道。”
楚子航把花洒拿去接了水,又试着撒了一下,确认出水正常。
细细的水珠从花洒口里散出来,在阳光下一片晶莹。
苏小妍越看越不明白。
“你拿花洒到底做什么?”
楚子航握着花洒,抬起头,看了一眼隔壁。
隔壁的门开了,夏弥正往这里来。
楚子航平静地说。
“制造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