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持续不断地响起,路明非在床上翻了个身。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微弱,明显只是五六点钟的样子。
另外,两只猫也没有在门外抓门,说明现在的时间还没有到早餐时间。
但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路明非睁开眼睛,他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时间来敲门的人,应该只有师兄。
师兄每天起得很早,总是在其他人醒来之前,把早餐准备好,再把厨房收拾干净,最后站在楼下等着一群喜欢睡懒觉的人慢慢醒过来。
路明非问过他为什么不多睡一会儿,楚子航说,早起有利于保持清醒。
他试着早起过一次,他五点半起床,坐在床边发呆了十分钟,最后发现自己仍然没有清醒。
敲门声再次响起,师兄今天来得早可能是考虑到古德里安老师到访,但是混血种可没有时差的概念。
路明非觉得不太对,师兄也掌握了他家里的钥匙,家里的两把钥匙一个在绘梨衣身上,另一个就在师兄身上,师兄来的话直接开门不就好了?难道师兄把钥匙弄丢了?
绘梨衣没有醒。
路明非走出房间,走到门前,敲门声依旧没有停。
路明非打开了门,门外站着意料之外的人。
不是早起为一群喜欢睡懒觉的人做饭的楚子航,而是一脸怒气的酒德麻衣,以及站在她身后有些激动却又有些恍惚的老唐。
酒德麻衣的头发凌乱,老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又提着硕大的箱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麻衣姐,老唐?”
他侧身让开。
“稀客,稀客。”
酒德麻衣气冲冲的迈进门,径直走向客厅,坐到沙发上,指了指桌子上的杯子。
“水!”
路明非转身去厨房,拿起两个崭新的杯子,先用水冲了一遍,再从饮水机里接上温水。
他端着水走回客厅。
酒德麻衣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她把空杯子放回桌上,瞪了路明非一眼。
“老娘为你跑东跑西,你倒是待在大房子里,过上了岁月静好的生活。”
酒德麻衣指了指窗外。
“我昨天晚上才落地夏威夷,凌晨就被人从床上拖起来通知来你家完成下一个任务,我真是是倒霉。”
路明非讪讪地笑,却发现老唐看起来有些呆滞,完全没有和自己寒暄的热情,于是伸手推了推他,他才像刚意识到一样,慢慢走到沙发旁坐下。
老唐坐下以后,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无神落在地板上。
路明非觉得老唐的样子怪怪的,看了他一眼。
“老唐,你没事吧?”
老唐没有回答,路明非又拿了一个杯子,给他倒了水。
“先喝点水。”
老唐低头看着杯子,像是没有看懂是什么。
酒德麻衣皱了皱眉。
“唐纳德?”
老唐仍旧没有动。
路明非又推了推他。
“老唐?”
老唐这才点点头。
路明非关切的问道,“老唐,你怎么了?”
老唐又没了反应,路明非伸手在老唐面前晃了晃。
“你看得见吗?”
老唐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了一下。
“看得见。”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忘了。”
路明非转头看酒德麻衣,酒德麻衣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
路明非瞅了一眼无比硕大的行李箱,酒德麻衣皱了皱眉。
“不应该吧,虽然我在路上没少指使他,但都是提个包、拉个箱子的小事。”
“他可是……”
路明非也觉得奇怪。
老唐平时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不会无缘无故地发呆。
他尤其不该在酒德麻衣面前发呆,毕竟酒德麻衣很可能在他发呆的时候,把他身上的钱全部搜走。
路明非摇摇头,“等他缓一会儿吧。”
路明非扭头看向窗外,他记得院子里有个兔子窝。
酒德麻衣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还养兔子?我看见院子里养了一窝兔子。”
她回头看路明非。
“你不会已经准备过上阖家欢乐、生一堆小兔子的生活了吧?”
“那只是宠物。”
“我记得那个小姑娘还不到二十岁,你这么畜生的吗?”
路明非无奈地抹了一把脸。
“麻衣姐,外面的兔子是当宠物养的,还有,我才十八岁。”
酒德麻衣忽然想起这个小白兔确实才十八岁。
她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路明非。
“这个小白兔可不像十八岁,倒是像几亿岁的霸王龙。”
“你看错了。”
酒德麻衣又看到了不远处的两只肥猫。
她招了招手。
“过来。”
两只猫同时睁开眼睛。
其中一只看了她一会儿,伸了个懒腰,跳到另一边的台阶上,另一只把头转过去,继续睡觉。
酒德麻衣的手停在半空。
“现在的宠物都这么没有礼貌吗?”
“它们只听绘梨衣的。”
“你为了讨好小姑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又养兔子,又养猫,还住这么大的房子,她一定爱死了这里吧?”
路明非嘿嘿一笑。
“她的确很喜欢。”
酒德麻衣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要是我在小姑娘那个年纪遇到你这样的家伙,看似单纯,实际上手段高超,我估计也会被迷得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得不说,小白兔,你的撩妹技巧根本不需要我们培训。”
路明非咂了咂舌。
“你们连教人撩妹这种手段都安排过?”
“当然。”
酒德麻衣理所当然地说。
“不只是撩妹技巧,还有一些更私密的技巧。”
路明非下意识拉了拉衣服。
“什么叫更私密的技巧?”
“比如你在犹犹豫豫、羞得难以启齿的时候,我们帮你设计桥段,给你制造时间和地点,想办法捅破窗户纸。”
“这些都是保姆要做的事情,感动吗?”
路明非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酒德麻衣。
“这也太变态了吧?”
酒德麻衣疑惑地歪了歪头。
“为你们提供表白的机会和时间地点,也变态吗?你的脸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
“你不是和你的那个德国师兄关系莫逆吗?他的脸皮可不是一般的厚。”
路明非挠了挠脸。
“哦,不变态。”
酒德麻衣这才满意。
“这就对了,保姆的工作范围很广,包括但不限于情感咨询、危机处理、临时接送、装备采购和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您和恩曦姐真是辛苦了。”
酒德麻衣皱皱眉,忽然觉得这个小白兔刚刚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她转头看向老唐。
“唐纳德,你还没缓过来吗?”
老唐依旧木然地坐着,路明非走过去,用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老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来,抬起眼睛茫然的看了路明非一眼。
他顺势往后一靠,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路明非站起身,他似乎猜到了一些事情。
“麻衣姐,你看一会儿老唐,我先把大家叫醒。”
“有客人拜访,一个个睡懒觉也太不像话了。”
酒德麻衣点了点头。
“去吧,我也好久没见小姑娘了。”
路明非上楼以后,敲了敲绘梨衣的房间门。
夏弥是一只贪睡的龙,敲门声并不能唤醒一只熟睡的龙,只能唤醒一个对每一天都有期盼的红发小姑娘。
绘梨衣很快就醒了。
她坐在床边,身上穿着睡衣,听到敲门声快速出门。
绘梨衣看见了门口的路明非,笑着要摘下自己的鸭子睡帽。
路明非接过睡帽,重新戴到她头上。
“这样下楼。”
绘梨衣抬手摸了摸帽子。
“为什么?”
“这样可爱。”
绘梨衣点点头。
“好。”
路明非替她把帽檐调整好。
黄色小鸭子正好立在她头顶,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
“下楼吧。”
绘梨衣下楼就见到了许久没见的酒德麻衣,带着鸭子睡帽的绘梨衣有些萌,酒德麻衣乐呵呵的招招手。
绘梨衣乖乖的坐在她身边,轻轻的喊了一声,“麻衣姐姐。”
酒德麻衣笑着拨了拨绘梨衣的睡帽,““怎么下楼还带着这么可爱的睡帽?”
绘梨衣说乖巧的说,“Sakura让我戴着下楼的,Sakura说这样可爱。”
酒德麻衣点点头,“很可爱,你和路明非在一起睡的?”
绘梨衣摇了摇头,“没有,我和夏弥一起睡的。”
酒德麻衣笑着挑挑眉,“路明非不愿意和你一起睡?”
绘梨衣点了点头。
酒德麻衣勾了勾指头,“来,姐姐教你几招。”
“哦哦。”
路明非打开另一间房门,夏安和唐安睡在一起。
两个小家伙把被子踢到了床尾,夏安抱着枕头,唐安缩在靠墙的位置,夏安的头发乱糟糟的,唐安把半张脸埋在被子里。
路明非走到床边。
“起床了。”
没有人动。
“有好吃的。”
夏安翻了个身。
“好吃的?”
“对。”
夏安立刻睁开眼睛,他坐起来,头发翘在脑袋顶上。
“哥哥,有什么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都有。”
唐安也睁开眼睛。
路明非催促道,
“快起来,要洗脸。”
夏安摸了摸脸。
“我已经洗过脸了。”
“你昨晚洗的。”
“洗脸一次可以管两天。”
“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想的。”
“这个想法不对。”
夏安叹了口气。
“知道了,要洗两次脸。”
路明非把窗帘拉开,清晨的光照进房间,两个小家伙从床上坐起来,慢慢穿鞋。
路明非替他把衣服拉好。
两位龙王在他的指导下,已经越来越像两个正常的小孩子了。
他们现在知道吃饭后洗碗,刷牙不能把牙膏整个吞下去。
进步很快,快到路明非有时候会忘记,他们其实已经活了无数岁月。
他们没有接受过人类的系统教育,不知道学校里的年级,也不知道考试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觉得这样不行,两个小家伙必须好好学习。
先学会汉字,再学会算数,然后学会历史、地理和自然科学。
以后他们还要学会写作文,参加考试,争取成为有史以来第二和第三个考上大学的龙王。
一切向他们的前辈夏弥学习,成为一只光荣考上大学的龙王,即使那个大学是屠龙大学。
夏安和唐安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重了许多。
夏安和唐安一起抬头,才发现,路明非的手正按在他们肩膀上。
路明非谆谆教导,
“以后你们要好好学习,知识改变命运。”
“好“X2。
“嘿嘿,小学生最光荣了。”
夏安觉得傻笑的路明非哥哥有些像姐姐。
姐姐以前发呆的时候,也会突然把手放在自己肩膀上。
那时候姐姐大概是在幻想什么好吃的东西,眼神会飘到很远的地方,嘴角还会有一点奇怪的弧度,就像他幻想是好吃的流口水一样。
现在的路明非哥哥也是这样。
夏安牵着路明非的左手,唐安牵着右手。
路明非带着两个小家伙下楼。
走到客厅,他看见绘梨衣坐在酒德麻衣旁边,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
酒德麻衣似乎正在教她一些特别的知识。
绘梨衣听得很投入,偶尔点一下头,脸上的神情比听他讲故事时还认真。
路明非没有立刻打扰她们。
绘梨衣的确需要一些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向她灌输一些别开生面的见识。
酒德麻衣常年混迹于各种高端场所,能独当一面,也足够可靠。
她身上的见识和性格,都是绘梨衣需要学习的。
至于她到底在教什么,路明非暂时不知道。
酒德麻衣压低声音。
“这种时候,不能马上答应。”
绘梨衣点头。
“要先想一想。”
“对。”
“如果对方说得很好听,也不能马上相信。”
“嗯。”
两个人说得极其和谐,路明非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打断。
这大概就是女性之间的秘密谈话。
绘梨衣似乎意犹未尽,酒德麻衣拍了拍她的手。
“要慢慢实践,慢慢学习,不能一蹴而就。”
绘梨衣点了点头。
她充满崇拜地看着酒德麻衣。
“麻衣姐姐,这些你全部都经历过吗?”
酒德麻衣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吹了吹额前的头发。
“没有,但是我一清二楚。”
她再度压低声音。
“绘梨衣,加油。”
绘梨衣认真地点头。
“明白了,麻衣姐姐。”
酒德麻衣结束了谈话,她似笑非笑的看向夏安和唐安。
“小家伙,见到姐姐开不开心?”
夏安和唐安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经常逗他们、欺负他们的坏女人,但他们没有勇气反抗。
两个小家伙小声说。
“开……开心。”
酒德麻衣笑得很满意。
“那你们叫我什么?”
夏安和唐安对视了一眼,选择屈服于现实。
两个小家伙弱弱地齐声喊。
“最年轻漂亮的姐姐。”
酒德麻衣喜笑颜开。
她伸手摸了摸两个人的头。
“乖,不枉我从万里之外来接你们,真乖。”
酒德麻衣松开手,夏安立刻往路明非身边靠近了一点,唐安也跟着靠过去。
酒德麻衣恶趣味的挑了挑眉。
“对了,你还记得长长的英语单词吗?”
“记……记得。”
“那你们记得多少?”
夏安沉默下来,唐安看向天花板。
“看来都忘了。”
“没有。”
夏安辩解道。
“我记得第一个。”
“是什么?”
“苹果。”
“英文呢。”
“苹果。”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
酒德麻衣用手扶住额头。
“这两个小家伙的教育进度,似乎倒退了许多,你们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前学会了多少,哈哈,薯片又要重新教了。”
老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他似乎终于从恍惚状态里恢复了一点,看向客厅里的几个人。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唐安身上,一直没有移开。
唐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转过身。
他看见老唐在看自己,那个男人看起来很疲惫,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越来越金黄。
妈咪说那是自己的哥哥,唐安试探地呼唤:“哥哥?”
老唐的眼眸深处骤然亮起璀璨的金色,低沉威严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
“康斯坦丁,千年未见,再度与你相见,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