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德里安讲述一个古老的传说故事。
很久以前,不列颠王伏提庚想在一座山丘上修建城堡。可无论工匠们白天把城墙建得多高,第二天清晨,墙基都会莫名其妙地坍塌。
国王认为这是不祥之兆。
有巫师告诉他,需要用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献祭,才能让城堡稳固。
后来,他们找到了梅林。
传说中的梅林没有接受献祭,他直接告诉伏提庚,山丘下封印着两头龙。
城墙之所以总会崩塌,是因为地下的双龙在沉睡中翻身、挣扎、彼此冲撞。
伏提庚派人挖开山丘。
地下的封印被破坏。
两头龙苏醒后,再次展开了厮杀。
白龙最初占据上风,后来红龙逐渐压制了它,将它赶出战场。
“梅林说,白龙代表入侵不列颠的撒克逊人,红龙代表本土的凯尔特不列颠人。”
“那这里可能是白龙逃窜的地方?”
“有可能,如果按传说判断,留在这里的应该是白龙。”
古德里安点头。
“但后来的记录出现了矛盾。”
“公元一千零六十六年,黑斯廷斯战役留下的贝叶挂毯中,盎格鲁撒克逊军队使用过红龙旗。”
“也就是说,红龙和白龙的象征,在后来被不同阵营使用过?”
“对。”
“人类最喜欢抢旗帜,一面旗本来有自己的故事,被不同人拿去挥几次,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意思。”
古德里安点头。
“而梅林的预言中,红龙终将战胜白龙。亚瑟王被视为带领不列颠取得胜利的伟大王者,因此也常被称为不列颠的红龙。”
绘梨衣问:“亚瑟王是龙吗?”
“传说里未必是。”
古德里安说:“但如果从混血种与龙类的角度重新解释,亚瑟王或许和龙类存在极深的关系。”
路明非问,“您的意思是,传说里的红龙杀死了白龙,后来留在这里的次代种,可能就是亚瑟王?”
“这是一个大胆的推测,但不是没有可能。”
古德里安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面对一条可能与亚瑟王传说有关的次代种,作为龙类历史学家,他很难不被这种猜测吸引。
芬格尔叹了口气。
“老师,您已经把报告标题都想好了把,‘论亚瑟王与不列颠红龙的血统关联’。”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
“这个标题还不错。”
一行人继续向前。
森林的道路到了尽头。
最后几棵树站在他们身后,前方骤然开阔起来。
那是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水清澈,能看见近岸处沉在水底的石块。
远处的水面颜色更深,像是被天空和森林共同投下了一层阴影。
这片湖没有出现在洛朗家族提供的地图上,它一直藏在森林中央。
湖边散落着许多黑色碎石。
有些碎石很大,半截埋在泥土里,边缘还能看出被人工切割过的痕迹。
也许这里真的曾有一座城堡,城墙、塔楼、石阶和大厅都曾经存在。
后来城堡消失了,留下的只有湖。
芬格尔走到湖边,对着地图比划。
地图清晰的将目的地标志在了这里,周围的碎石明显可以证明这是曾经的古堡。
古堡周围就是龙巢,如果地图的位置是对的话,那就证明湖泊就是巢穴。
芬格尔蹲下身,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大眼瞪大眼。
“龙可能在湖里。”
绘梨衣走向湖边,蹲下来,伸手摸湖水。
湖水清凉得不像冬末的深湖。
“Sakura,好漂亮的湖,比家里的湖还要漂亮。”
路明非在她身边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是很漂亮。”
他看着清澈的湖面,笑道。
“那我们把家迁到这里怎么样?”
绘梨衣立刻摇头。
“不要。”
“为什么?”
“绘梨衣还是喜欢家里的湖。”
路明非从绘梨衣手里拿过水枪。
“借我用一下。”
绘梨衣把水枪递给他。
路明非拔掉水枪上的塞子,把里面的水倒进湖里。
路明非把水枪浸进湖水里,重新抽满,再把塞子按回去。
他用力试了试,确认没有漏水,然后递还给绘梨衣。
“好了,圣水换新了,之前的圣水过期了。”
“这次可以用多久?”
“至少到我们回家。”
绘梨衣开心地接过水枪。
“谢谢sakura。”
“不客气。”
芬格尔蹲到湖边,打量水面。
龙类的巢穴附近通常会有奇怪的生物群落,湖水应该不会这么平静。
但这里的湖水没有任何动静,只能看到一些悠哉游哉的肥鱼。
没有巨大的阴影从水底掠过,也没有气泡从深处冒出来,更没有湖水忽然翻涌,把某座沉睡多年的古堡从水底托起来。
按照一般的情况来说,他们一行人抵达,水底传来沉重的心跳,湖面顺势裂开,露出一只黄金色的眼睛。
一头龙类从湖心升起,鳞片上挂着水草,向他们发出一声震动森林的咆哮。
这些场面都很适合写进新闻部的头条,可眼前的湖平静得像一块玉璧。
“这里真的有龙吗?”
芬格尔自言自语。
路明非蹲在绘梨衣旁边,问:“你开始怀疑自己的情报了?”
“我只是觉得这里不太像龙的巢穴。”
芬格尔指着湖面。
“龙的确会在水里修建行宫。师弟,你去执行夔门计划的时候,三峡水下的青铜城是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样的波涛和天险,才像巨龙会选择的巢穴。”
“这里的确不像。”
“这里更像卢梭会选择的隐居地方。”
“卢梭是谁?”绘梨衣问。
“一个喜欢自然的人,他会找一座湖边的小屋,养几只鸡,写一些关于人类和自然的文章。要是湖里真有龙,那它可能是龙类里的诗人。”
芬格尔若有所思道。
“龙类诗人?像卢梭那样的龙,用爪子和鱼皮写诗吗?听起来很有感觉。”
古德里安走了过来,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观察周围的地形。湖边的碎石、树木的分布、湖水的深度,还有那些疑似建筑遗迹的石块,都被他一一记了下来。
“芬格尔。”
“老师。”
“你能确定是这里吗?”
“一定是这里,地图不会有错。”
他从怀里取出旧地图,展开后平铺在一块平整的黑石上。
上面没有现代道路和城镇标记,只有一些古老的地形线,以及一个被红色墨水圈出来的区域。
那个圈的位置,正是湖泊所在的地方。
“这是洛朗家族手里的秘密之一,地图很久以前就传下来了。”
古德里安俯身看着地图。
“地图上有标注水域吗?”
“没有。”
“那这座湖是后来形成的?”
“应该是,但目的地不会有错。”
古德里安若有所思看向湖面。
“如果目的地真的是一座湖泊,那么我们要找的龙,应该能确定是红龙了。根据威尔士的民间传说,红龙最初栖息在威尔士中部的巴拉湖中。后来它与白龙争斗,最终红龙获胜。既然红龙习惯在湖泊中栖息,那么它在伦敦的湖底筑巢,并不是无法理解的事情。”
古德里安仍然在看地图。
“如果巢穴在水下,水底也许会有建筑。”
路明非看了看湖水。
“类似长江水下的青铜城?”
“我觉得不会。”
古德里安摇头。
“三峡水底的青铜城属于青铜与火之王。那位存在是顶级的炼金大师,掌握着炼金术的至高境界,所以才能在长江水底建造那样宏伟的城市。”
“红龙不行?”
“目前看来不行。”
古德里安说:“我们还不清楚这条次代种属于哪位龙王的血裔,也不清楚它有没有掌握完整的炼金术。可即使它属于某位强大的龙王麾下,也不会有哪一位龙王能在炼金术上追得上青铜与火之王,我怀疑仅仅是一处沉眠之所。也许有石室,也许有天然洞穴。龙类不一定需要修建宫殿,尤其是一条次代种。”
“可惜了。”
路明非遗憾的说。
“青铜城的宫殿没有保住,这里也没有壮观的地下建筑群。卡塞尔学院又失去了一个旅游创收的机会。”
芬格尔立刻转头。
“师弟,这个项目还可以挽救。”
“怎么挽救?”
“我们可以把湖边的碎石包装成遗址纪念品。”
“这些石头无比普通。”
“可以刷漆。”
芬格尔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我们应该怎么把它叫醒?我有个简单粗暴的主意,找一块大石头,狠狠砸进湖面。”
路明非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石头。
“这块?”
“这是示意。”
芬格尔环顾四周。
湖边到处都是黑色碎石,没有一块足够大,连一个人都无法完全藏在后面。
“这里好像没有足够大的石头。”
“所以第一种方法不可行。”
芬格尔又拔出一把水果刀。
“第二种,用刀把湖面一分为二。”
芬格尔在湖面上比划了一下。
“一刀下去,湖水会出现一道空缺,我们就能看到水下有什么。”
“呵呵,下一秒湖水就会恢复原状,湖水不是布,你用刀劈湖,湖水只会分开一瞬间。除非你的刀能让湖水永远保持两边站立。”
芬格尔看着自己的刀。
“这把刀可能还没有那么强。”
古德里安拿起一块黑石。
“如果这里曾经有城堡,那么附近也许存在某种机关。”
“我也是这么想的。”
芬格尔沿着湖边走了一圈,逐个查看那些散落的碎石。
有些石头埋得很深,他用脚踩了踩,确认下面没有空洞。
有些石头表面刻着模糊纹路,他便蹲下来用刀擦掉上面的泥土。
路明非和绘梨衣跟着他。
绘梨衣每发现一块漂亮的石头,都会停下来拿给路明非看。
“这块像月亮。”
“这块像鱼。”
路明非从她手里接过漂亮石头,放进她的包里。
绘梨衣很喜欢收集小石头,不在意它们有没有特别的价值,也不在意它们是否属于某种古老遗迹。
只要颜色好看,形状特别,或者握在手里有舒服的感觉,她就想把它带回家。
芬格尔摇摇头,看向湖面说。
“这里没有机关,我先潜下去看看。”
路明非把手里的石头放回绘梨衣口袋。
“好主意,你有潜水服吗?”
“没有。”
古德里安走过来。
“芬格尔,水下情况不明,不能贸然下潜。”
芬格尔点点头。
“那我会尽快上来。”
“对了,如果遇到乌龟或者漂亮的小石头,带一只上来送给绘梨衣。”路明非叮嘱道。
芬格尔伤心的盯着路明非。
“我马上要下水,你就只关心漂亮的小石头和乌龟?”
“师弟,你这样对待即将下水执行任务的师兄,实在让人心凉。”
“嗨,我会在岸边看着你。”
“出现危险,你会救我吗?”
“如果你被乌龟追着咬,我会救你。”
“如果是龙呢?”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它有没有吃饱。”
芬格尔转头看古德里安。
“老师。”
古德里安说:“注意安全。”
“还是老师可靠。”
芬格尔把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衣服。
路明非看见他腰间还绑着水果刀。
芬格尔走到湖边。
绘梨衣举起水枪交给他。
“师兄,如果遇到龙,就开枪。”
芬格尔接过水枪朝绘梨衣点了点头。
“我谢谢你,师妹。”
说完,他转身跳进湖里。
水花溅起,芬格尔的身影消失。
古德里安站在湖边,他看起来比芬格尔本人还要紧张。
良久,湖中央忽然冒出几个气泡。
绘梨衣立刻站了起来。
“芬格尔师兄出来了。”
一个脑袋从湖水中浮出来。
芬格尔深吸了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水,向岸边游来。
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更加狼狈。
“师兄,你没事吧?”路明非问。
“没事。”
芬格尔抓住岸边的石头。
“就是水有点凉。”
“遇见龙了吗?”
“没有。”
芬格尔抬手撑住岸边,慢慢爬了上来。
“但我抓到了一条鱼。”
他扯出一条肥大的鱼,动作利索地抛给路明非。
路明非下意识伸手接住,鱼在他手里剧烈扭动,鳞片上全是黏糊糊的水,尾巴抽在他的手腕上。
“绘梨衣,要吗?”
绘梨衣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鱼身。
鱼猛地甩了一下尾巴。
绘梨衣收回手。
“好大的鱼。”
她摇头。
“绘梨衣不要。”
路明非点点头。
他转身把鱼扔回湖里。
大鱼落水,溅起一片水花,很快摆着尾巴游远了。
芬格尔目瞪口呆。
“师弟。”
“怎么了?”
“你可以烤给我吃,我下水费了很多体力。”
绘梨衣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饼干。
她递给芬格尔。
“芬格尔师兄,吃这个。”
芬格尔接过饼干。
“还是师妹好。”
湖水顺着他的衣服向下滴。
古德里安把一条毛巾递给他。
“先擦干。”
“谢谢老师。”
芬格尔裹上毛巾,咬着饼干说:“水底没有门,也没有洞。至少我能看见的范围里没有。”
“水有多深?”
“湖边不深,往中央走以后突然下沉。”
芬格尔又吃了一块饼干。
“下面的水很清,能看见湖底的石头。但再往下就没有光了,应该很深。”
古德里安问:“你有没有看见建筑遗迹?”
“没有。”
“刻纹呢?”
“有一些石头上有刻痕,但不像完整建筑。”
芬格尔把饼干咽下去。
“湖中央有一块大石头。”
“多大?”
“比我高一点。”
“石头上有什么?”
芬格尔抬起手,把头发上的水抹到一边。
“有一把剑。”
古德里安的表情忽变。
“剑?”
“插在石头里。”
“完整的剑?”
“我只看见剑柄。”
芬格尔说:“剑身全部插进石头,只有剑柄露在外面。”
路明非看着他。
“石中剑?”
“对。”
芬格尔点头。
“湖底的石中剑。”
古德里安急忙追问,“剑柄上有没有宝石?”
“没有。”
“护手呢?”
“有一点,但水下太暗。”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
“你拔过吗?”
芬格尔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
“拔过。”
“结果?”
“没有拔出来。”
芬格尔擦了擦嘴角的饼干碎屑。
“我一开始用普通力气,剑没有动。后来我把黄金瞳打开,使出全力。”
“多大力?”
“如果面前是一棵大树,我可以把它连根拔出来,但剑柄还是没有任何反应,那把剑在排斥我。”
路明非点点头,“炼金武器?”
“是。”
古德里安低声说。
“红龙,亚瑟王。”
路明非转过头。
“老师,您又想到什么了?”
古德里安忽然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知道亚瑟王是谁了。”
古德里安推了推眼镜,忽然看向路明非
“明非,你就是亚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