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沉睡九百年的红龙
路明非惊讶指了指自己。
“老师,您是在说我?”
古德里安点头。
“没错。”
路明非以为古德里安教授终于从历史传说里,推断出了自己某段离奇的家族血统。
比如路山彦年轻时曾经去过英国,靠着一张过于好看的脸和不太正经的气质,认识了一位威尔士贵族小姐。
两人有过一段不能写进家谱的旧事,后来那位贵族小姐跟着路山彦,留下了某种红龙血统。
“老师。”路明非说,“难道您发现了我的皇室血统?”
古德里安愣了一下。
“什么皇室血统?”
“比如我的高祖父路山彦其实是混血贵族,我的高祖母是威尔士女人。以路山彦当年的身份和性格,这种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
“明非。”
古德里安扶了扶眼镜。
“你高祖父的历史确实很复杂,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
“不仅你是亚瑟王,绘梨衣也是亚瑟王。”
路明非终于明白了。
这个“亚瑟王”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也不是某种皇室成员才具备的身份。
古德里安教授把传说中名字,暂时当成了衡量标准。
“您的意思是,血统足以拔出石中剑的混血种,都可以算亚瑟王?”
“没错。”
古德里安说:“石中剑很可能和青铜与火之王打造的七宗罪相似,拥有筛选持有者血统的机制。芬格尔无法拔出它,并不代表他的力量不够,或许是他的血统不够。”
古德里安说:“它或许要求某种特定的谱系,也可能要求持剑者具备与红龙相近的龙血特征。炼金武器有自己的判断方式,这把剑也遵循相同规则。”
路明非转过头,古怪地看向芬格尔。
芬格尔几乎能拔出所有七宗罪,却连一把用来叫醒次代种的剑都拔不出来?
绘梨衣拿着补充过“圣水”的水枪,她听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听懂了大家为什么一直在讨论亚瑟王。
她指了指自己。
“绘梨衣是亚瑟王?”
“对。”
绘梨衣忽然有点开心。
“那绘梨衣现在是Saber了,亚瑟王就是Saber。Sakura可以当御主吗?”
路明非立刻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卫宫士郎是正义的伙伴,这个身份应该让你哥哥来当,你哥哥才是正义的伙伴,而且绘梨衣好像没有咖喱棒。”
绘梨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枪。
“是哦。”
她有一点遗憾。
“绘梨衣没有誓约胜利之剑,只有装满圣水的水枪。”
路明非抬手拍了拍她的头。
“想要一把誓约胜利之剑吗?”
绘梨衣抬头。
“想。”
“刚好湖里有一把真正的。”
路明非指向湖中央。
“我去给你拿上来。”
绘梨衣惊喜往前走。
“绘梨衣也去。”
“不行。”
“为什么?”
“男生的衣服比较容易烤干,你的裙子不适合潜水,头发也会全湿,所以不能下水。”
绘梨衣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却没有继续坚持。
“那Sakura要快一点回来。”
“好。”
古德里安走到湖边。
他看着平静的湖水,神情里仍然有些担忧。
“芬格尔,水中真的没有危险?”
芬格尔把最后一点薯片倒进嘴里。
“老师,您看这座湖是多么诗情画意。”
他抬手指了指眼前。
“师弟以前去过长江水底,您觉得这里会比长江水底的尼伯龙根更凶险吗?”
古德里安点点头。
三峡水底的青铜城,是听到这个名字都会感到心惊的地方。
那座城里有最古老的炼金矩阵、沉睡的龙王、数不清的机关和足以杀死任何普通混血种的危险,而眼前的湖泊很安静。
“不能这么比较。”
古德里安说,看向路明非,认真叮嘱。
“情况有变,立刻出来。”
“好。”
“不要逞强。”
“好。”
“不要为了剑冒险。”
路明非点头。
“那我记住了。”
古德里安叹了口气。
明知道学生有能力,也明知道他们可能根本不会完全听话,可总觉得多说一句,就能让他们少遇到一点麻烦。
绘梨衣走到路明非面前,她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认真叠好,又把背包也抱在怀里。
路明非把鞋脱掉,放在湖边。
湖水浸过脚踝,有些凉。
近岸石头平整,水底水草茂密。
阳光穿过水面落下来,澄澈一片。
这样的景象让他想起小时候偶然去过的河边,小时候总觉得水面之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路明非向湖中央游去。
湖水没过肩膀以后,岸边的声音慢慢变得模糊。
他回头看了一眼,绘梨衣、古德里安和芬格尔站在湖边,三个人都盯着他游开的方向。
从水面看过去,他们像三颗露在岸边的大脑袋。
有点好笑。
春初的暖意已经开始渗进湖水。
水仍然凉,却不再是冬天让人立刻缩手的冷。
路明非向下潜去,水流贴着耳边掠过。
湖里的鱼很多,这里太偏僻,很少有人来钓鱼,也没有游船和渔网。
鱼群在水草间游动,个头比城市公园小河里的鱼大得多,身上的鳞片也更加完整。
一条肥鱼从他身边慢吞吞游过,它甚至懒得逃跑。
路明非伸手抓住它,大鱼在他手里挣扎了两下,尾巴不断拍水。
路明非把它向上扔去。
大鱼穿过湖水,跃出水面。
岸边的绘梨衣看见湖面荡起涟漪,手里的水枪已经抬起来。
她以为有什么东西从湖底冲出来。
下一秒,一条肥大的鱼从水中飞出,在半空中甩着尾巴。
芬格尔眼疾手快,向前一步接住了鱼。
“师弟还记得给我们抓午餐!”
他举起大鱼,大鱼在他手里不停挣扎。
绘梨衣立刻跑过去。
“是Sakura扔出来的鱼。”
湖水之下,路明非继续下潜。
湖底比他想象中更清澈。
再往中央游去,湖床忽然向下沉降,水底的石头和水草都变得模糊。
他看见了芬格尔说的那块大石头。
石头矗立在湖中央,像从地上长出来。
它比周围的碎石高出许多,表面没有太多水草,似乎常年有某种力量将那些附着物统统清理掉。
石头顶端插着一把剑,只露出剑柄和一小段护手。
路明非游过去,依稀看清剑柄上的纹路。
几道炼金文字刻在金属表面,文字之间留着浅浅的凹槽。
它们在水底沉寂多年,依旧没有被腐蚀。
路明非伸手握住剑柄,在他握住剑柄的瞬间,剑身忽然轻轻震动。
路明非没有用太大力气。
他向上一拔,石中剑就这样被拔了出来。
没有风,也没有雷,没有号角声,更没有从湖底升起的骑士团。
路明非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并不长,造型也没有动漫里的那么夸张,它甚至没有七宗罪的凶戾。
护手上镶着两颗宝石,一颗颜色偏红,一颗接近深蓝,在水下映出光芒。
路明非伸出手指,沿着剑脊摸了一下。
它确实是顶级的炼金武器,但和七宗罪相比,仍然差得很远。
即使是芬格尔平时随手拿来削水果的刀,似乎也比这把剑更有杀伤力。
这把石中剑像一把钥匙。
剑离开石头以后,湖水开始了变化。
湖底的泥土躁动不安,沉积在湖床上的碎石开始缓慢上浮。
安静的水流出现了漩涡,气泡从深处不断涌出,像有某个巨大而沉重的东西在湖底睁开眼睛,缓慢地呼吸。
路明非抓紧剑柄,向上游去。
湖面上,芬格尔正抱着大鱼思考能否用野外装备做一顿烤鱼。
绘梨衣一直看着湖中央。
平静的水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湖水向中心凹陷。
绘梨衣握紧水枪。
芬格尔把鱼放到地上。
“师弟出来了?”
湖水向上翻起。
路明非从水里浮出来,刚吸到第一口空气,就看见湖心掀起一道高高的水墙。
水花在半空中散开,一阵巨大的拍击声从湖里传来。
声音像风,也像雷,某种巨大的翅膀拍在水面上。
湖泊的中央,一颗巨大的龙头缓缓探出水面。
眼前的生物让古德里安有一瞬间失去合适的形容。
它的头颅几乎像一座小山。
鳞片呈现氧化铁般的暗红,边缘还挂着水草和湖底的泥沙。
两只眼睛缓缓睁开,黄金瞳在水雾中亮起,凝视着岸边的人类。
古德里安张大了嘴,纸面上的数字和现实中的体型根本不是一回事。
某种生物大到可以用山来描述,惊讶足以让人忘记如何呼吸。
“次代种?还是初代种?”
他低声说。
芬格尔仰头看着红龙。
这头龙的体型远远超出他们原本的预计。
可它的眼神又很奇怪,它不像准备捕猎,也不像审视闯入领地的敌人。
红龙的目光越过古德里安,越过绘梨衣,落到湖水中的路明非身上。
它看见芬格尔腰间那把短刀,那把刀对它而言小得可笑。
它看见湖边的绘梨衣举着黄色水枪,那支黄色的东西倒是很有趣。
红龙没有攻击,黄金瞳里出现困惑,取走石中剑的人类身上,有它熟悉的气息。
路明非被巨大的黄金瞳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游到浅水处,踩着岸边站起来。
他先把石中剑举起来,递向岸边。
“绘梨衣,接一下。”
绘梨衣走到水边,小心接住那把剑。
路明非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
红龙还在看着他。
古德里安、芬格尔和绘梨衣也都在看着他。
路明非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很尴尬。
他刚从湖里出来,衣服湿透,头发滴水,旁边有一头龙正在认真注视他。
“那个。”
路明非用衣服挡住自己。
“你能不能先别看我?我换个衣服,需要一点隐私。”
红龙喷出一口鼻息,气流卷过湖面,激起层层水纹。
那声音低沉,像是远处的雷声。
路明非不知道这算不算同意。
他转过身,尽量背对着红龙,快速换上干衣服。
古德里安一直震惊地盯着红龙,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这头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生物就会重新沉回湖底。
路明非穿好衣服,拧了拧湿发。
“好了。”
红龙依旧停在湖心,它的龙首高高抬着,水从鳞片间不断落下。
古德里安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红龙阁下。”
红龙转向他,它开口时,湖水跟着震动。
“你们是谁?”
声音粗糙而雄壮。
古德里安尽量保持镇定。
“我们来自卡塞尔学院,我们特意来拜访阁下,红龙阁下的大名响彻欧洲历史。关于您的传说,被记录在许多古老的文本与故事中。”
红龙的瞳孔微微转动,在它漫长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卡塞尔学院这个名字。
“我从未听说过你所说的组织。”
红龙看向绘梨衣。
绘梨衣脖子上的小十字架在阳光下很显眼。
“你们是教会的僧院学校?教会还在统治王国?”
古德里安愣住。
“僧院学校?”
古德里安花了几秒钟回想这个古老的组织,他研究过中世纪欧洲的教育史,僧院学校曾经是很重要的知识传承场所。
可那是很久以前的概念,大多数现代人只会在书里看见它。
古德里安小心地问:“红龙阁下,您沉睡多久了?”
红龙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古德里安今天换上了正式礼服,又因为进入森林而在外面加了一件深色外套。
红龙似乎把这套衣服理解成了某种教会成员的服饰。
“可能很久,我沉睡的时候,教会僧侣还没有你身上的衣服华丽。”
古德里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按照历史记载,僧院学校最兴盛的时期大约在十一世纪。”
“十一世纪?那是什么?”
“一种纪年方式。”
“现在是哪一年?”
古德里安告诉了它。
红龙低下头,望着湖水中自己的倒影,似乎在思考什么。
路明非抬头看红龙。
“红龙。”
红龙抬眼。
“你一觉睡了九百年?”
“可能。”
“这睡眠也太长了。”
路明非说:“你九百年都没有出世捣乱过?”
诺顿和康斯坦丁,那对兄弟从公元二十年左右一路沉睡到三十年前,跨越了接近两千年。
他们依靠茧化保存自己,在漫长岁月中等待复苏。
龙类的沉眠并不奇怪,对他们也许只是一次并不漫长的梦。
可诺顿和康斯坦丁至少以茧沉睡,这头红龙却以完整的龙躯沉在湖底,足足九百年没有离开过。
路明非觉得它有点像某种特别能睡的人。
红龙的声音响起。
“世间纷争之时,唯有长眠才得以保全自身。”
它望着远处的天空。
“我本意沉睡到陛下君临世间,带来诸神的黄昏,我将与这片世界一同死去。但你叫醒了我,这是命运的使然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情况有点不对。
芬格尔找到的次代种,不仅不打算攻击人类,也没有什么复仇计划。
它似乎只是打算躺在湖底,一直睡到黑王复苏,再和整个世界一起毁灭。
这听起来有点像摆烂,还是一条很有哲学气质的摆烂龙。
路明非看了一眼芬格尔。
芬格尔也正看着他。
两人都从红龙身上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某种“事情已经这样了,那就躺着等结束”的气质。
“红龙阁下。”
路明非试探着问。
“其实我们是屠龙组织的成员,我们来这里,可能是为了杀你,或者抓住你。”
红龙缓缓点头。
“我知道了。”
“你不在意?”
“死亡并不可怕,当陛下归来,所有生灵终将归于死寂。但是,为何混血种能诞生出你们这样的血统?”
红龙的眼中满是困惑。
“人类的龙血限制,已经不存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