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龙?
古德里安迷惑地看了一眼歌赫。
路明非又说,“这里明明只有四个卡塞尔学院的普通师生,以及一位在深山老林里闭关钻研了很多年、刚刚才重返人类社会的疯癫炼金术大师。这位大师平时脾气有点古怪,喜欢收集一些昂贵的物品和亮晶晶的包包。这很合理,对吧?就像咱们的副校长,他整天躲在钟楼里看那些西部牛仔片一样。天底下的天才,总归都是有些奇怪的癖好的。”
“校长只会知道,我们用诚恳的谦卑态度,为卡塞尔学院招募到了一位在炼金术领域有着极高造诣的客座教授。”
古德里安还是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可……真的不会出问题吗?校长的屠龙执念,那可是比世界上最坚硬的钻石还要难以动摇。”
“老师,您说错了。比钻石还要坚硬的,并不是校长的屠龙执念,而是他的复仇执念。”
“校长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复仇。为了能够把那些在历史上毁灭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彻底送进地狱,他可以不在乎任何手段,也可以不计较任何代价。所以,对方到底是人还是龙,在校长的眼里,其实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只要能成为他手里的刀,他不在乎刀锋上涂抹的是谁的血。当然,我们和蔼的校长,不总是将我们视作为刀。”
古德里安沉默了,过了许久,他颓然地叹了口气。
“明非,你或许是对的,我有时候反而没有你这个学生看得透彻。”
路明非的脸色在一瞬间又垮了下去,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所以啊,老师你觉得我这些买东西的钱,到底还能不能报销?这可都是我攒了好久、准备用来娶媳妇的老婆本啊!要是都没了,我可就真的成了S级的穷光蛋了。”
古德里安看到路明非可怜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报销估计是肯定不行的,学校可不会听你的炼金大师理论。不过……明非,我可以把我存了这么多年的积蓄给你一些,用来补上你今天花掉的那些钱。”
路明非愣了一下。
“老师,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
古德里安极为豁达,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胳膊。
“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么多年一直住在学校里,吃的是食堂,住的是免费公寓,根本就没有任何物质上的欲望。我存那么多钱也没地方花。我早就想好了,等以后我就把我账上的那些存款分成几份,一部分留给诺诺,剩下的都留给你们这些学生,有你们这些学生是我的幸运,当然,同样包括芬格尔。”
路明非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有这样一位老师,其实更幸运的是自己。
这时,一只温热又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绘梨衣仰着小脸,一双明亮如星辰般的漂亮眼睛弯成两道软弧。
“Sakura,别担心。绘梨衣很有钱的,绘梨衣把钱全部都补给你,好不好?”
绘梨衣的兜里很神奇,总是带着她觉得能用得上的东西,纸巾、公仔以及银行卡。
黑色的银行卡又被绘梨衣放入了路明非的掌心里。
隶属于蛇岐八家家主的信用凭证,它能换来的财富大概是一个人几辈子也无法想象的数字。
路明非哈哈一声,莫名闪过许多年前,自己为了省下几块钱的网费而和网管讨价还价的场景。
原来只要早点认识绘梨衣,就有用不完的网费啊。
“想得美。”
路明非把卡片拍在绘梨衣手里,顺手帮她把领口拉了一下,外面的风还是有一点点微凉。
“你现在把钱全部补给我,等以后我岂不是还得全部还给你?这算来算去一点也不划算。这钱还是你自己好好留着吧。”
绘梨衣微微抬过头。
“哦,但是Sakura为什么以后还要给我呢?绘梨衣没听懂什么意思?”
路明非无奈地伸出手,在绘梨衣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揪了一下。
“你不懂,其实我也不太懂。其实我又傻又呆的,什么都不知道,很多事情要绘梨衣告诉我才好。”
绘梨衣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Sakura怎么把自己准备的话给讲了出来呢?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歌赫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购物袋,这位睡了九百多年的龙女士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劳累,反而像市集上满载而归的商人,一脸满足。
“我以后居住的环境,也会像刚才我们去的那个商场一样吗?有金碧辉煌的墙壁,还有无数盏永不熄灭的灯火。那样的屋子,和我当年在沉睡前所设想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如果我的新居所能再宽敞一些,让我偶尔可以恢复龙形在里面舒展一下身体,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路明非眼皮狂跳了两下。
“歌赫,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混血种,脑子里哪来的什么龙形?”
“你一定是在没有人的荒山里待得太久了,天天钻研那些奇奇怪怪的炼金术,把自己的脑子都给学糊涂了。记住,你是个擅长炼金术的人类,那种长着鳞片和翅膀的龙你只在电影里见过。”
歌赫有些茫然地看着路明非。
“没错,你说的对。”
歌赫轻轻地摇了摇头,把怀里的东西抱紧了一些。
“对对对,你说的是对的。”
路明非悄悄松了一口气。
忽然,隔着大老远路明非的耳朵就听到了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
熟悉的嗓音和没脑子的笑声,在他认识的诸多人群中,唯有夏弥一人。
路明非好笑地看了一眼歌赫,“我们快点,我要向你介绍的朋友不在不远处。”
……
酒店外,诺诺和夏弥又凑到了一起。
诺诺似乎对楚子航家里的事情抱有极大的兴趣,依旧不依不饶地追问着。
“夏弥,你老实告诉我,楚子航的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每次去他家的时候,心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是不是早就已经把自己当成他们家的一员了?”
夏弥用两只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师姐,我的耳朵现在好疼啊,我肯定是生病了。”
她把头摇得像是一个拨浪鼓。
“你不要再在我耳边说话了,你说话的声音就像是有一百只鸭子在同时叫。你要是真疼爱我,就帮我揉揉耳朵好不好?”
诺诺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伸手拉开夏弥捂着耳朵的手,顺理成章地揪住了夏弥发红的耳朵。
“好啊,我这就来帮你‘揉揉’。”
诺诺微微低下头,把嘴唇凑到夏弥的耳边。
“夏弥,你是个大笨蛋。”
“欸,师姐,你居然骂我。”
诺诺没有松手,继续说。
“夏弥不仅是个大笨蛋,还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夏弥有些不服气,她瞪大了眼睛,试图从诺诺的魔爪下挣脱出来,但两人的胳膊还死死地挽在一起,让她根本无法拉开距离。
“师姐,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刚才明明还拍着胸脯答应要保护你呢。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书上说的那种反复无常、喜怒无常的坏女人,简直就是专门照着你现在的样子写的。”
诺诺笑得更开心了,松开揪着夏弥耳朵的手,在夏弥生气鼓起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
“噗。”
随着诺诺指尖的按下,夏弥发出了一声有些古怪的泄气声,。
楚子航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些迟疑地转过头来。
被楚子航用那种异样的眼神盯着,夏弥恼羞成怒。
“陈墨瞳!我要跟你决斗!”
夏弥尖叫着,再次朝着诺诺扑了过去。
诺诺一边笑着往后退,一边用胳膊抵挡着夏弥杂乱无章的攻击。
突然,诺诺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的人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天,夏弥,快看前面。那里居然有一个胸很……身材超级夸张的欧洲人。这就是传说中欧洲女人的先天优势吗?这身材比例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夏弥更气了。
“师姐,你太卑鄙了,我真的饶不了你!”
她依不饶地继续往前扑去,诺诺两只手强行捧住夏弥的脸颊,把她的脑袋用力地朝着女人的方向转。
“我没骗你,你自己看。”
夏弥突然安静了下来,连眨眼的动作都停止了。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缓缓走过来,她身上挂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包装袋,袋子几乎将她淹没,让人一时间看不清她的脸。
但即便是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她起伏有致的夸张身材,依然显得无比刺眼。
“这是……捏出来的吧?”
夏弥喃喃地说道。
诺诺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她松开了夏弥,调皮地在自己的腰间比划了一下。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不过,夏弥,你觉得在现实生活里,人的身材真的可以通过炼金术或者别的什么手段‘捏’出来吗?我指的是就像电影里那些化作人类的巨龙一样。”
夏弥揉了揉眼睛,没有理会诺诺的调侃。
她发现身材有些过于惹眼的女人身后还有几个身影。
“师姐,你先别管她的身材是不是捏的了。你看那个女人后面跟着的两个人,是不是路明非和绘梨衣?”
诺诺吃力地眯起眼睛,雾气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在这个距离上,她只能看到几个黑乎乎的轮廓,根本无法分辨出具体是谁。
但楚子航和零,却几乎在同一时间开了口。
“是。”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走近的人确实是路明非和绘梨衣。
在他们后面,还有芬格尔和古德里安。
在看清站在酒店门口的那个红发身影时,古德里安眼睛迸发出了明亮的光芒。
他没有任何犹豫,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递。
“芬格尔!拿着这个!”
还没等芬格尔反应过来,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大步流星地跨过了路上的积水,兴奋地朝着诺诺奔了过去。
诺诺看着那个在雨中奔向自己的中年男人,笑了笑,伸手扶住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古德里安。
“教授,您慢点。这地上这么湿,小心闪到腰。”
古德里安急促地喘着气,双手颤抖地抓住了诺诺的肩膀。
他仔细地上上下下打量着诺诺,在确定她完好无损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大口气。
“诺诺,恺撒突然发消息,说你失踪了。我今天一直都在担心你,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已经安全地到英国了。”
诺诺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
“教授,恺撒什么时候和你有联系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总说他是个无趣的纨绔子弟,不太喜欢他的行事风格吗?”
古德里安咳嗽了一声。
“那是因为……是恺撒先把消息发给明非的。明非告诉我之后,我们都很着急。但那时候我们正好身处荒野,手机根本没有任何信号,想联系你也联系不上。”
诺诺看着面前这个头发乱糟糟、眼神里却写满了真切关怀的教授,眼里浮出了一点水汽。
从小到大,其实真正全心全意呵护她、把她当成女儿来看待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古德里安教授了。
“教授。”
诺诺低下头,声音轻盈。
“其实,这只是我开的一个小玩笑。”
古德里安教授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
“诺诺,以后千万不要再玩这种小孩子才会玩的玩消失的戏码了。身为你的监护人,我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我们无法预料的危险在盯着你们这些优秀的年轻混血种。”
诺诺笑了起来。
“教授,我早就已经十八岁了,按照法律规定,在成年之后,您就已经不再担任我的监护人职责了哦。”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眼睛里,突然闪过了一抹落寞。
他放开了诺诺的肩膀,“是啊……你已经成年了。如果你觉得我不再是你的监护人,那以后……我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诺诺笑着张开双臂,用力地抱住了古德里安教授。
“教授,您不懂我们中国人的规矩,在我们中国,父母和长辈对子女的爱,是一辈子的事情。只要你还愿意管着我,你就永远是我的监护人。但您中国通的身份可不太名副其实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