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有些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谁在论坛里这么叫我的?我是‘红发巫女’?那绘梨衣算什么?她不也是一头红发吗?”
夏弥耸了耸肩,理所当然地回答。
“这很简单啊。论坛上的那些人都说,你是‘红发大巫女’,她是‘红发小巫女’。反正大家在背地里都在传,你们两个长得那么像,指不定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或者双胞胎呢。”
诺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我是问你,关于我的外号,到底是谁亲口告诉你的?”
夏弥的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睛瞬间明亮,有些不自在地干笑了一声。
“啊……这个啊。其实……是路明非告诉我的。你知道的,那个家伙平时最大的毛病就是嘴巴不牢。就像他把我的事情到处乱说一样。真是让人讨厌。”
“真的?”
“当然是真的!”夏弥拍着胸脯,一脸义正言辞。
诺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等路明非回来,我会收拾他。”
夏弥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她重新凑过去,亲昵地挽住了诺诺的胳膊。
“师姐,到时候我们俩一定要联手,非要把他折腾得脱一层皮不可!”
充当着背景板的楚子航,收起手机,看着诺诺。
“诺诺,恺撒在罗马之所以没有去接你,是不是因为他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他手头上确实有些非常重要、无法推脱的事情需要去处理?”
诺诺转过头,惊奇地看他。
“你好像对恺撒非常了解啊。”
“在学院里,你们两个不是最喜欢在各种事情上进行竞争和比较了吗?怎么,难不成在互相竞争的过程中,你们两个男人之间反而产生了一些有些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和感情?”
楚子航摇了摇头,神情依旧冷静。
“我了解恺撒。如果他真的是因为个人原因或者不耐烦而躲着你,他会选择更直接的方式,而不是送出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
诺诺笑了起来。
“当然,他怎么会躲着我呢?”
“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现在正在进行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我当时有些有些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你猜那个自恋的家伙是怎么回答我的?”
夏弥歪了歪头。
“他怎么说?”
“他说,他要成为一个能够罩得住所有人的老大。你看,恺撒是不是中二极了?”
夏弥抖了抖眉毛,“欸,罩住所有人?这是好事啊?那我岂不是又多了个人罩我?这么多人保护我,好安心的感觉啊。”
夏弥有点开心,在耶梦加得漫长生命里,往往与之伴随着永无止境的厮杀与背叛。
不管是龙王还是次代种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保护”这样的词汇。
弱肉强食是铁律,每一个龙都必须独自面对荒凉而冰冷的黑夜。
可是,在夏弥的成长岁月里,身边总围绕着关于保护和担当的细碎暖意,这是很幸福的事情。
诺诺伸出手指,有些无奈地在夏弥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我觉得你先罩我比较好,在场的四个人中,只有你这个漂亮、大方、优雅的师姐才是个手无寸铁的娇弱美人。”
夏弥俏皮地咧开嘴,露出尖锐小虎牙,伸手大气地在诺诺胳膊上拍了拍。
“放心啦,师姐,我会保护你的。”
接着,她又大大咧咧地在零的肩膀上拍了拍。
“零,我也会保护你的。”
零微微一怔。
“谢谢。”
夏弥乐呵呵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楚子航的身旁,挑衅地去拍楚子航的肩膀。
然而,夏弥突然愣住了。
因为路灯的光辉此刻正洒在楚子航的脸上,这位在卡塞尔学院里以冷酷、面瘫和“杀胚”著称的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嘴角罕见地扬起,露出疑似笑容的表情。
笑容转瞬即逝,像是夜空中仓促划过的流星,但夏弥十分确认,师兄就是在笑。
“师兄,你在偷偷地笑呀,你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快分享给大家,让大家一起开心。”
夏弥指着楚子航的脸,大声嚷嚷起来。
楚子航微微收敛了笑意,神情恢复平静。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诺诺说的没错,恺撒很中二。”
“师兄,讲讲你对中二的理解。”
夏弥歪着头,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子航。
楚子航想了想,“中二是日语对初中二年级的简称,大致是用来形容自以为是、脱离现实的言行。”
“但在刚才的话里,我认为诺诺是在讲恺撒的责任心和担当。毕竟,恺撒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当老大,他也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照顾和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夏弥眨了眨眼睛。
“原来中二是这个意思哦,师姐,师兄讲的对吗?”
诺诺伸手将挡在眼前的刘海往上撩了撩。
“他讲得很对,恺撒虽然有时候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身上的确有着很重的担当。就像这次,他甚至特意为路明非和楚子航都准备了婚房。”
夏弥突然有些懵了。
“婚房?”
她机械地看向楚子航,眉毛紧拧。
“我怎么不知道?师兄,恺撒为你准备的婚房……呃,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路明非和绘梨衣的房子是恺撒送的,但师姐说,恺撒也为你准备了,所以,你的婚房在哪?”
诺诺看着夏弥惊慌失措的样子,笑意更浓,揶揄调侃道。
“夏弥,你看起来很想知道啊。但是,恺撒为楚子航准备的婚房,你这么期待、问得这么详细做什么?难道你……”
“师姐,你再说我就不客气了。”
夏弥恼羞成怒地打断了诺诺的话,露出小虎牙。
诺诺摊了摊手。
“好好好,我不说了,你继续问楚子航吧。”
夏弥转过头看着楚子航。
“师兄,其实我并没那么在意,我只是有些有些好奇。如果你有了新房子、真的搬了出去,那苏阿姨该怎么办呢?苏阿姨那么依恋你,她甚至连最简单的电灯泡都不会换……”
“呃……我的意思是,苏阿姨她实在太不擅长处理生活中的那些杂事了,她需要一个能够照顾她、能处理很多事情的家人在家里守着她。如果你真的因为有了新房子而搬出去,阿姨一定会感到非常伤心的。”
楚子航静静地凝视着夏弥,漆黑的眸子像黑洞一样,夏弥有些眩晕,想挪开视线。
“恺撒送的婚房,已经被我拒绝了,我觉得我并不需要一个新房子,而且我觉得,最适合的房子,已经是师弟的了。”
他语气里多了一抹温柔。
“师弟和我们住在一起,已经是最完美的事情了。”
夏弥的眼睛在一瞬间眨了好几下。
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
我们,这个词里,不仅包含了楚子航,包含了苏阿姨,还理所当然地把夏弥也算在了里面。
所以,我们是包含了夏弥的。
“师兄,你……你说的好复杂,我忽然一点兴趣都没有了。”
夏弥慌乱地扭过头去,不敢再和楚子航对视。
“哎呀,真是的,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黑了,我还有好多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可没空在这里听你讲这些奇怪的话。”夏弥抱怨道。
诺诺饶有兴趣地凑了过来。
“做什么?夏弥,这里可是英国,又不是楚子航的家,你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做?”
夏弥有些生气地瞪了一眼这个一直在无情拆穿自己、让自己变得无比狼狈的师姐。
“我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我可是第一次来英国,当然要去参观那些著名的历史景点,还要购买很多具有当地特色的纪念品,最重要的是……我要去吃很多很多的布丁!”
吃很多的布丁?
安安静静跟在一旁的零,在听到“布丁”后,淡蓝的眼眸里闪过了一抹异样的光。
她侧过头,向夏弥投去了关注的视线。
察觉到零有些灼热的目光,夏弥探性地小声问道。
“那个……零,你也想去参观景点、买纪念品,然后和我一起吃很多的布丁吗?”
零面无表情地重重点头。
“对。”
诺诺好笑地看着此刻却因为布丁而破功的淡金色头发的女孩。
“零,你今天在洛朗家的宴会上,好像已经吃掉了整整三盘焦糖布丁了吧?吃太多甜食,对于年纪偏小的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健康的饮食习惯哦。”
零扬起下巴,笃定地回答。
“没关系,我已经很大了。”
……
酒店的停车场里。
一辆如同军用坦克一般的黑色悍马车停在了车位上。
这辆车的规格和源稚生在日本东京开的那辆一模一样,防弹钢板和加宽轮胎让它在任何地面上都显得霸气十足。
然而,这辆车的后座车门被拉开后,里面的景象却显得拥挤不堪。
大量的袋子、精美的礼盒、甚至是几个巨大的箱子,将所有空间塞得满满当当,一丁点多余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路明非和绘梨衣两个人艰难从这堆如山般的行李中挤出来。
路明非的手臂上还挂着好几个奢侈品包包的带子,肩膀上扛着一个半人高的泰迪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在百货商场里洗劫一空的狂热代购。
“我去……我的腰都要被这堆盒子给挤断了。”
路明非好不容易把一条腿跨出车外,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水泥地上。
幸好旁边的绘梨衣伸手拉了他一把。
绘梨衣头上戴着一顶刚刚在商场里挑选的精致小礼帽,她也同样抱着行李,却很愉悦。
能够和Sakura一起在商场里帮别人挑选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对她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事情。
路明非看了一眼后面那个正兴奋地一件件往外搬东西的修长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位沉睡了整整九百年的红龙歌赫女士,在进入人类的现代商场之后,展现出了让路明非感到深深恐惧的购买欲望。
或许是觉得路明非这些人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又或者是想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敲诈一次这些绑架自己的混血种,歌赫在商场里化身为一个无情的购买机器。
不管是精致的机械手表,还是昂贵的大衣,或者是挂在橱窗里具有装饰作用的座钟,只要是她觉得有些新奇的东西,她都想要。
路明非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他扭过头,同情地看着同样拎着大包小包、正气喘吁吁地往外走的古德里安。
“老师,今天帮她买东西,几乎把我银行卡里一半的积蓄都给花光了。我连之前外租诺顿馆的租金,还有学校去年发给我的奖学金都一股脑儿赔了进去。我这些花费,学校是给报销,还是不给报销?”
芬格尔哈哈大笑起来。
“师弟,你今天确实是下了血本啊。不过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放弃让学校报销的念头吧。你想想看,歌赫女士如今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在伦敦住下来?如果是以次代种这种身份,你今天给她买的这些东西,在学院眼里,可都是属于资助敌方的严重反叛行为。”
他挑了挑眉。
“说不定他们还会以‘通敌罪’满世界追杀你呢。”
古德里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仔细地想了想芬格尔的话,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色。
“明非啊,芬格尔这次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学校在这方面一直都非常严格,歌赫女士的身份……确实是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
路明非看了一眼拎起小山般物品、正像个乍然暴富的土包子一样的歌赫。
这位在不列颠神话里威名赫赫、曾与亚瑟王并肩作战的次代种巨龙,此刻在昂贵的现代物品衬托下,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刚刚进入大城市有些疯癫的时尚女人。
“那就汇报给校长呗,让校长来做决定。”
路明非无奈地叹了口气。
古德里安眉头皱紧。
“汇报给校长?明非,这真的稳妥吗?你应该知道的,昂热校长对于龙类的态度一直都非常坚决。龙类和人类之间只有不死不休的战争。我担心如果把歌赫女士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他会毫不留情地拔出折刀把她给杀了。”
路明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老师,这停车场里哪有什么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