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梨衣的声音轻轻的,“这是绘梨衣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恶趣味又冒了上来。
“那我以前送你的那些橡皮小黄鸭和毛绒轻松熊呢?”
路明非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它们在你心里排第几名?”
绘梨衣浮现出认真思索的表情,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过了好几秒钟,绘梨衣才极郑重地竖起一根指头。
“第一。”绘梨衣说。
“小黄鸭是第一,那这支翠鸟簪子也是第一,那你心里真正最喜欢的东西到底是哪一个?”路明非追问。
“最喜欢的是Sakura。”绘梨衣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路明非被迎面吹来的河风呛了一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按照绘梨衣以往那种一加一等于二的单线条逻辑,这种直球式的反问通常需要她在脑袋里加载至少半分钟,最后大概率会给出一个“都喜欢”的模棱两可答案。
今天居然连半秒钟的卡顿都没有,直接精准地把最完美的答案说了出来。
“你怎么突然能这么快就说出这种标准答案了?”
路明非摸了摸后脑勺,“老实交代,谁偷偷教你的?诺诺师姐还是夏弥?”
绘梨衣把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神得意。
“没有谁教,这都是绘梨衣自己想到的。”
路明非有些怀疑地扭过头,视线在身后的诺诺和夏弥脸上来回巡视。
诺诺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拽来的草,一副看好戏的悠闲神态;夏弥冲着路明非摊了摊手。
从这两个人的神态来看,刚才那句话确实不像是提前排练过的恶作剧。
路明非在心里默默感慨,绘梨衣连这种让人措手不及的语言技巧居然都在悄无声息地野蛮生长。
“行啊绘梨衣,你现在是越来越会讲话了。”
路明非故意板起脸,伸手指了指绘梨衣头顶上的翠鸟簪子,“不过我要严肃地警告你,这件礼物太宝贵了,要是你在后面表现不好,我就要把这个礼物重新收回来没收掉。”
绘梨衣小心翼翼地把翠鸟发簪拔了下来,迅速藏进包里。
“不行。”绘梨衣往后退了半步,“不能拿走。”
“谁说不能拿走的,我是第一个得到它的。”
路明非怪叫了一声,两只手张开,作势要往前扑去抢那个包,“快交出来!”
绘梨衣转身就往前跑,在路上踩出轻快的哒哒声。
女孩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看一眼,路明非在后面慢悠悠地小跑着追。
昂热把前方的闹画面毫无遗漏地收进眼底。
昂热从西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考究的雪茄盒。
在平常的日子里,昂热很少想到去享受一支雪茄。
雪茄燃烧时产生的烟雾和尼古丁会迟钝神经末梢的反应速度,而在那些充斥着死亡的战场上,零点零一秒的迟钝就足以致命。
但此时此刻,看着前方在日光下奔跑大笑的年轻人,昂热觉得如果不点燃一支雪茄,就有些辜负了这片明媚的天光与微风。
昂热抽出一支古巴雪茄,用小巧的雪茄剪利落地切掉茄帽,迎着微风点燃打火机。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雪松木香气浮现,立刻吸引了旁边的歌赫。
歌赫动了一下鼻尖,目光顺着烟移动,最终落在了昂热指间冒着红光的雪茄上。
“你在吃的东西是什么?”
歌赫指了指昂热嘴边的雪茄,神情有些困惑,“一种必须用火点燃之后才能吃的东西?”
昂热将手里的雪茄盒再次打开,微笑着递到了歌赫面前。
“雪茄。”
昂热说,“一种被人类医学界普遍认定会严重损害呼吸系统和心血管健康的消遣品。不过对于拥有着极端自愈能力和强韧内脏的你我而言,这点毒素和杂质基本上聊胜于无。”
歌赫有些新奇地从盒子里捏出了一支雪茄。
她学着刚才昂热点火的姿势,低头看着昂热递过来的打火机,将前端引燃。
歌赫学着昂热的样子,用力吸了一大口,烟雾顺着喉咙直冲气管。
“咳……”
歌赫张开嘴,吐了出来。
“很难吃的东西。”
歌赫紧紧皱着眉头,看着手里还在冒烟的雪茄,“又苦又涩,像树皮。”
昂热忍不住笑了笑,从容地吐出一口烟圈。
“它本来就不是什么甜美的水果或者点心,自然谈不上好吃。”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种好东西,也确实不太适合年轻的女性。它只适合在某些特定的场景、或者某些复杂微妙的心境之下,用来打发一段时间。”
歌赫没有任何留恋地松开了手指,价值不菲的雪茄落在了路上。
昂热绅士地走上前一步,鞋底在雪茄轻轻碾了碾,将最后一抹火星踩灭。
歌赫转过头看着昂热。
“对了,昂热校长,你在这个世界上有朋友吗?”歌赫忽然问。
昂热转过头。
“朋友?”昂热笑了笑,言语带着几分悠然,“真是个有意思的话题。听你这口吻,你似乎找到属于你自己的朋友了?”
歌赫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个头发白了一大半、戴着厚厚眼镜的家伙,就是我的朋友。”歌赫说。
昂热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种形象。
“你说的是古德里安教授?”昂热问。
歌赫歪着头想了想。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昂热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这倒是完全合情合理。”
昂热颔首道,“你现在的目标是努力晋升成为卡塞尔学院的副校长,而古德里安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唯一的毕生心愿就是从教务处手里拿到终身教授的聘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个在对学院行政职级的执着追求上有着高度的一致性。古德里安虽然偶尔看起来有些神经质和丢三落四,但他确实是一个拥有着金子般纯粹心灵的有趣家伙。”
歌赫对于这个评价表示认可,随即把目光重新放在昂热身上。
“那你呢,校长?你的朋友是谁?”
在前方的石板大道上,绘梨衣正抱着包一路小跑着绕到了诺诺的背后,把诺诺当成了挡箭牌;路明非装模作样地试图去抓绘梨衣的袖子,被诺诺用胳膊挡在了一边;夏弥在旁边一边拍手一边大声给绘梨衣加油助威,楚子航则和零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昂热缓缓抬起手,先指了指前方那群在阳光下打闹追逐的年轻人,随后指向了身旁的歌赫身上。
“所有跨过大门、加入卡塞尔学院的人,从他们把名字写在学员名单上的那一刻起,就全都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