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间。”
陈默重新取出五枚筹码,全部压在黑色区域。
白球旋转,最后落入红色十九。
又输五十万。
陆静怡忍不住笑了。
“现在呢?”
陈默看着轮盘,终于被激起几分胜负欲。
前世今生,他在市场上经历过无数次博弈。
即便面对华尔街与国内资本联盟,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只出不进。
“再来。”
他转身来到百家乐桌前,将一百万筹码推到庄位。
荷官开始发牌。
庄家六点。
闲家七点。
一百万再次被收走。
陈默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陆静怡已经靠在座椅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要不今天到这里?”
“还没到一个小时。”
“你刚才不是说赌场所有项目都是负期望?”
“短期随机,未必不能赢。”
陈默又拿起一百万筹码,转身走向骰宝桌。
“大。”
荷官打开骰盅。
一、二、三。
小。
贵宾厅经理站在不远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他都有心思让荷官看情况放放水了。
陆静怡笑得肩膀发颤。
陈默重新坐回百家乐桌。
“我还真不信一局都赢不了。”
他把剩余筹码分成两份。
第一份押庄。
闲家天然八点。
第二份转押闲。
庄家补牌九点。
不过十几分钟,桌上的筹码只剩下最后一百二十万。
陆静怡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还剩三分钟。”
陈默沉默几秒,将最后的筹码全部推到庄位。
“梭哈。”
荷官确认下注,缓缓发牌。
庄家两张牌合计八点。
闲家第一张是四,第二张同样是四。
八点对八点。
需要继续补牌。
荷官从牌靴中抽出最后一张,轻轻翻开。
A。
闲家九点。
庄家输。
最后一百二十万筹码被推走。
五百万港币,分文不剩。
从开始到结束,陈默竟然没有真正赢过一局。
贵宾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静怡终于忍不住,趴在桌边笑出了声。
“陈总,服不服?”
陈默望着空空如也的筹码盒,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原油、卢布与全球市场未来二十年的大致方向。
甚至知道哪些尚未成立的公司,会在未来改变世界。
这些记忆能够让他在资本市场上战无不胜。
却无法告诉他,荷官下一张会发出什么牌,骰盅里的三颗骰子又会落在哪一面。
“这地方不适合我。”
陈默最终叹了口气,站起身。
“还是回资本市场挣钱轻松一点。”
陆静怡笑意更浓。
“输光钱的滋味如何?”
“感触颇深。”
“什么意思?”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我在市场上挣了足够多的钱,赌运差点也是应该的。”
陆静怡笑着挽住他的手臂。
“陈主席这张嘴,输光了都能给自己找补回来。”
“你不也输了一半?”
“后面都是你在梭哈。”
两人一边争论,一边离开赌桌。
贵宾厅经理亲自将他们送到门口,又询问是否需要补充新的娱乐额度。
“不用了。”
陈默摆了摆手。
经理脸上笑容不变,对于这些人而言,输赢只是一场消遣。
……
晚上七点半。
酒店顶层,天际私宴厅。
落地窗外,路氹城的酒店群灯火璀璨。
一座座外形夸张的建筑矗立在夜色里,将填海而成的土地照得如同白昼。
参加晚宴的人不多。
除了何启荣父子,还有澳海集团负责地产和酒店业务的两名董事、一家澳门银行的董事长,以及一名长期参与横琴项目的港岛商人。
众人对陈默表现得十分客气。
何启荣没有急着谈项目。
直到第二轮菜上桌,才让秘书将一幅区域规划图送进来。
“澳门过去几十年的发展,离不开填海。”
何启荣指向路氹城所在区域。
“氹仔与路环原本是两座岛。”
“现在二者之间的大片城区,全部由填海而来。”
“地方人口密度高,可开发土地有限,新城填海区与横琴便成了未来最重要的增量。”
规划图上,一片区域被单独标注出来。
一侧面向澳门,另一侧连接横琴口岸与未来跨境交通。
“澳海准备与几家港澳企业共同成立开发平台。”
“初步规划包括酒店、会展中心、商业街区、游艇码头与长期度假公寓。”
“项目不会再以博彩为核心。”
何启荣苦笑一声。
“赌桌上的生意这两年越来越难做。”
“澳门每年接待大量游客,许多人却只住一个晚上。”
“不赌博的年轻人和家庭来到这里,除了购物、看演出,很难找到能够停留三四天的理由。”
“澳海希望听听陈先生的判断。”
陈默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着规划图,又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路氹城。
澳门现有的综合度假村已经足够豪华。
酒店、赌场、奢侈品商场与大型演出几乎成为标准配置。
再按照相同模式复制一座,只会让几家集团争夺同一批游客。
“何董准备吸引什么人?”
“高净值客户、商务会议和家庭游客。”
“三类人的需求完全不同。”
陈默说道。
“高净值客户看重隐私与服务。”
“商务客人需要会展、交通和社交空间。”
“家庭游客更在意内容,孩子能玩什么,年轻人愿不愿意留下。”
“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塞进一家更大的酒店,最终只会变成另一座赌场综合体。”
何启荣点了点头。
“陈先生有什么想法?”
“不要再以酒店为中心。”
陈默拿起笔,在规划图上画出几块相互连接的区域。
“整个项目应该成为一座可以连续生活几天的度假小城。”
“外围是家庭娱乐与主题酒店。”
“中间设置全天候演艺中心、电竞场馆、室内水世界和不同IP主题街区。”
“临海区域安排游艇、沙滩、潜水与夜间演出。”
“高净值客户单独设置私密区域,拥有独立车道、码头和服务团队,不与普通游客混行。”
何启荣身旁的地产董事迅速记录。
陈默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内容。”
“传统酒店开业时是什么样,五年以后仍然是什么样。”
“游客来过一次,便失去新鲜感。”
“未来的度假中心必须持续更新。”
“每个季度更换主题演出,每年举办电竞赛事、音乐节与国际展览。”
“我们星辰旗下的斗音短视频矩阵与算法引擎,能将整座度假城变为全球最大的天然内容孵化场。每一个踏入这里的年轻人,既是消费者,也是自发为项目进行裂变式引流的超级节点。”
宴会厅里逐渐安静下来。
他们原本只是眼馋创生背后的离岸美元与低息通道,却万万没想到,陈默竟举重若轻地将内容IP、线上流量矩阵与线下实体文旅串联在一起!
澳海拥有土地、酒店管理能力与本地资源。
星辰系拥有年轻用户、内容与互联网传播渠道。
双方确实存在远超资金层面的合作空间。
“陈先生的意思,是把项目做成一座没有围墙的主题乐园?”
“不完全是。”
陈默说道。
“白天体验场景,傍晚看大秀,深夜逛潮流街区,次日打卡全新赛事。目的不再是诱导他走上赌桌,而是让一家人在这里待满七十二小时,依然觉得意犹未尽。”
何启荣凝视着图纸上被重新定义的黄金海岸,长舒一口气,由衷赞叹:“推翻原有图纸或许要损失几个月的时间,但总好过建成之后沦为过剩资产。陈先生这顿便饭,何某受用无穷!”
他随即热切看向陈默与陆静怡:“澳海愿意全盘推翻重构。那创生这边……”
陈默没有直接答应,“星辰科技与星潮文化可以先行启动内容合作层面的顶层设计。”
“至于创生是否出资,等规划、政策与收益模型全部明确以后再谈。”
陆静怡微微点头。
何启荣对此并不失望,他虽然不懂互联网,但他知道斗音,知道星辰科技,只要星辰系愿意加入,这个项目便已经拥有了其他综合度假村很难复制的优势。
“还有一件事。”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到规划图临海的一角。
“这里是什么用途?”
何启荣看了一眼。
“项目东南侧的低密度度假区域。”
“初步准备建设独栋酒店和会员制会所。”
“用地手续仍在协调,最终范围还没有确定。”
“视野怎么样?”
“正面看海。”
何启荣笑道。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看见澳门与横琴两侧的夜景。”
陈默用笔圈出最靠近海岸的一小片区域。
“这一块替我留意。”
“陈先生准备投资低密度酒店?”
“不。”
陈默放下笔。
“我想拿一块临海地皮,建一座私人观海庄园。”
何启荣有些意外。
陆静怡同样侧头看向他。
“私人庄园?”
“主楼不用太大。”
陈默看着规划图,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大致轮廓。
“一栋主别墅,几栋独立客房。”
“带恒温泳池、私人码头和足够的地下空间。”
“安保通道单独设计。”
“平时可以让父母过来度假,朋友来港澳也有地方住。”
经历过长湖的货车袭击以后,陈默对居住环境的安全与私密要求越来越高。
酒店服务再完善,也无法完全按照他的安保体系进行设计。
一座由兴陈家办直接管理的私人庄园,反而更加适合未来的需要。
何启荣瞬间领会:“以纯住宅名义拿地可能受限,但可以通过家族企业会所与低密度文旅配套的合规形式立项。澳海全力协助完成全流程摘牌与报批。”
“多谢何董,按商业合规标准推进即可。”
陈默侧过身,温和的目光落在陆静怡明艳的脸庞上:“至于庄园具体的建筑风格与室内软装,还得看女主人的心意。”
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了陆静怡身上。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陆大总裁,突然听到陈默的话,心跳也悄然乱了半拍。
短暂意外过后,她神色自若地端起酒杯了:“那就劳烦何董了。”
何启荣大笑起来。
“陆总放心,世界上做滨海庄园最好的几家事务所,澳海都有合作。”
晚宴气氛顿时轻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