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辆冒着黑烟的农用三轮车突突突开进营地外围。
车门推开,一个满脸褶子的西北老太太跳下来,手里拎着个大铁勺。
“老大老二老三!别搁车上装死,卸货!”
三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从车斗里翻下来,手脚麻利地往下搬麻袋。
老太太的老伴从驾驶室钻出来,费力地往下拖三口一米宽的大铁锅。
麻袋解开,里面全是带着泥的红薯,还有十几条熏得发黑的野猪腊肉。
旁边排队领水的几个家属凑过来,眼里透着防备。
这几天卖假药的、高价倒卖泡面的黄牛抓了一批又一批,老百姓被坑怕了。
“大娘,你这红薯咋卖?一包泡面都炒到一百了,你这肉估计得天价吧?”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捂着干瘪的肚子问。
老太太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敲,当啷一声脆响。
“卖个屁!”
“老娘从家里开了一天的车,跑了两百多公里,来赚你们这救命钱?”
老太太指着车斗。
“这是我们全村人凑了两千斤红薯,五十斤腊肉。”
“老大,劈柴!老二,生火!老三,去水车那边接水!”
三个汉子甩开膀子干活。
没多会儿,三口大锅支了起来。
红薯切块,腊肉切丁,大火一催,浓郁的肉香混着红薯的甜味在风沙里飘散开来。
戴眼镜的中年人愣住了,喉结上下滚动。
老太太盛了满满一大碗红薯腊肉粥,直接塞进他手里。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排队等药!”
中年人捧着滚烫的粥碗,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消息长了翅膀一样在帐篷城传开。
无数端着空碗的家属涌过来。
老太太和三个儿子满头大汗地打粥。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站在越野车车顶上,把这一幕全播了出去。
直播间五亿网友看着那三口沸腾的大锅,弹幕疯狂滚动。
“这才是咱们龙国人的脊梁!老百姓帮老百姓!”
“我看到我老家的车牌了!大娘好样的!”
“兄弟们,我坐不住了。我家里开超市的,我这就装一车矿泉水和面包开过去!”
“我包个挂车,拉两千件军大衣过去!冻坏了身子怎么等林神开锅!”
连锁反应爆发了。
全国各地的国道上,无数挂着私家车牌、货车牌的车辆,拉着满载的物资,顶着限速往大西北狂飙。
没人在乎油钱,没人在乎路远。
罗布泊外围的温度越来越低,但人心越来越热。
医疗帐篷区。
军医们连轴转了四十八小时,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几百万人聚在一起,缺医少药,感冒发烧和化疗并发症随时能要人命。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咳血的老汉清理口腔。
她戴着口罩,动作极快,手法专业。
老汉的儿子是个光头壮汉,感激地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大夫,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我爹止血,他这口气就喘不上来了。”
女孩站起身,接过水,微微鞠了一躬。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声音清脆,但咬字发音透着一股生硬的别扭。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女孩白大褂领口露出的证件带上。
上面印着一排日文,还有一面刺眼的膏药旗。
壮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拍飞女孩手里的矿泉水。
水瓶砸在地上,溅了女孩一裤腿泥。
“小樱花?”
壮汉嗓门极大,周围几个帐篷的人全听见了。
“你个樱花国的人,跑咱们这来干什么!黄鼠狼给鸡拜年!”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过来。
连日排队的焦虑,加上刻在骨子里的历史仇恨,让气氛降到冰点。
“樱花国的人来这干嘛?他们那些财阀大鳄在里面吹空调,派个小丫头来这装好人?”
“滚出去!谁用你们治病!”
群情激愤。
有人甚至已经捡起地上的石头抓在手里。
女孩被逼退了两步,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秀苍白的脸。
“我叫佐藤雪。”
她用生硬的中文大声解释。
“我是一名医生,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来帮忙。”
“帮个屁!滚回你们岛上去!”
壮汉往前逼近一步,伸手去推佐藤雪的肩膀。
佐藤雪下意识抬手护住胸口。
拉扯间,一根银色的链子从她领口断裂。
一个老旧的铜怀表掉在地上,表盖摔开。
怀表里没有表盘,只嵌着一张两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厚重铅制防辐射服的中年男人,背景是幽蓝色的废墟,旁边立着警告辐射的标牌。
壮汉眼尖,一眼看清了那身制服上的标志。
“自卫队?”
壮汉咬牙切齿。
“你爹是樱花国自卫队的?你还有脸戴着他的照片来龙国地界!”
围观的人群彻底怒了。
“把她赶出去!”
“连她带那些洋鬼子全赶走!林神的药凭什么分给他们!”
佐藤雪扑跪在地上,不顾周围人的推搡,双手护住那块怀表,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让一让!全让开!”
这时一声粗犷的暴喝从人群外围炸响。
两名荷枪实弹的特战队员强行拨开人群,清出一条道。
李大强一步步走进来。
他现在是罗布泊农场长,林泽亲口封的。
外围三个特战营全听他调遣。
老百姓不认识特战队长,但全认识这个给林神看大门的老农。
人群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中间的空地。
“大强哥!”
光头壮汉指着地上的佐藤雪,眼珠子充血。
“这有个小樱花的奸细!她爹还是自卫队的!咱们把她轰出去,别脏了林神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