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教授戴着三层乳胶手套,弯腰凑到玻璃罩前,屏住呼吸。
他在植物学领域混了四十年,走遍七大洲的原始森林和极端环境生态圈,发现过二十七种以他名字命名的新物种。
但眼前这株指甲盖大小的东西,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叶片上的金色脉络不是花纹。
那是活的。
脉络在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像心跳。
“May I?”
哈维教授伸出手,指尖悬在玻璃罩上方。
周维汉没理他,把箱子往林泽那边推了推。
哈维教授转头看向阿卜杜勒,用英语急促道:“殿下,我需要一片叶子,哪怕半片,只要能提取细胞壁我就……”
“给他看看。”
林泽下巴一抬。
周维汉犹豫了一下,打开玻璃罩的侧面通风口。
哈维教授双手贴近通风口,一股极淡的清香飘出来。
不是花香,也不是草木香。
更像是雨后泥土的味道,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哈维教授用镊子从通风口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夹住贺兰翠最外层一片叶子的尖端。
轻轻一捻。
叶尖脱落。
一片比芝麻还小的翠绿碎屑落在镊子尖上。
哈维教授如获至宝,飞速将碎屑放进自带的恒温箱里。
恒温箱内置的微型光谱仪启动。
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数据。
三秒后。
数据全部归零。
哈维教授脸色大变,重新打开恒温箱。
镊子上的那片翠绿碎屑,已经变成了一粒灰白色的粉末。
死了。
离开母体不到五秒,细胞结构完全崩解。
王洪涛刚才那句话不是场面话。
离开龙国的土壤和水,活不过三秒。
“Impossible!没有任何植物的细胞降解速度能达到这种程度!除非它的细胞壁本身就不是碳基结构!”
阿卜杜勒急了,一把揪住哈维的领子。
“能不能克隆?能不能带回中东种!”
哈维教授连连摇头,满脸绝望。
“克隆个屁!它的根系和这捧土里的微生物达成了绝对共生!”
“离开这种土壤超过三秒,它的细胞壁就会自我溶解!”
“这植物,只有龙国的地能养!”
阿卜杜勒满脸死灰。
克隆这条路,彻底堵死了。
只要龙国不松口,中东的沙漠永远是沙漠。
“行了,别折腾了。”
林泽走到防弹箱前,伸手探进玻璃罩,捏住贺兰翠的根茎。
周维汉吓得脸都白了。
“林局长!轻点!”
林泽懒得理他,直接把贺兰翠连根拔起。
周维汉两眼一翻,差点背过去。
林泽把贺兰翠塞进胸口的衬衣兜里,转身大步往河岸走。
“老王!”
王洪涛跟上来。
“锅呢?”
“什么锅?”
“煮药的锅,你刚才不是说黄河水什么的都备好了嘛?”
王洪涛一拍脑门,扯着嗓子喊赵铁山。
“老赵!把那个超级蓄水池边上架锅!”
赵铁山抓起对讲机。
“一营二营!把野战锅搬过来!红柳木全堆上!”
不是锅。
是那个长宽各百米、深十米的超级蓄水池本身。
一万吨黄河水,已经把蓄水池灌得满满当当。
蓄水池西侧,二十辆军用卡车停成一排。
第一辆车厢打开,满满当当全是扎成捆的骆驼刺。
第二辆到第五辆,车厢上蒙着密封帆布。
风一吹,帆布鼓起来。
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味道,直冲天际。
羊粪。
一万斤发酵过的西北滩羊粪,在密封车厢里闷了一路,酸臭味已经浓缩到了化学武器的级别。
阿卜杜勒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三步,绊在沙丘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摩根老头灌了半瓶风油精,辣得泪流满面。
林小雨站在越野车顶,自拍杆差点没拿稳。
“家人们……咳咳……这个味道怎么形容呢……就是把全世界的公共厕所打包空运到你鼻子底下的感觉。”
直播间弹幕疯了。
“隔着屏幕我都闻到了。”
“林神这配方是真的离谱,黄河水加羊粪,这是在炖屎吗?”
“楼上闭嘴!这是能让沙漠变绿洲的神药!屎味的药也是药!”
林泽走到蓄水池边缘,低头看着一万吨黄河水。
“先下骆驼刺。”
赵铁山一挥手,几十个工兵抱着骆驼刺往蓄水池里扔。
“接着下羊粪。”
赵铁山犹豫了。
“林局长,那个味儿……”
“倒。”
赵铁山咬了咬牙,捏住鼻子,对着对讲机嘶吼。
“开闸!”
五辆卡车同时掀开帆布。
液压翻斗启动,车厢缓缓抬起。
一万斤发酵羊粪如瀑布般,倾泻进蓄水池。
黄泥水瞬间变成了一锅冒泡的黑色浓汤。
至于味道……
整个黄河岸边方圆五公里的鸟全飞了。
河滩上执勤的工程兵开始疯狂干呕。
几个没戴防毒面具的特战队员直接蹲在地上吐了。
阿卜杜勒捂着嘴拼命往直升机跑。
哈维教授则是直接晕了过去,被两个保镖架着拖走。
林泽站在蓄水池边,面不改色。
他从胸口的衬衣兜里,拿出那株贺兰翠轻轻吹了一口气。
翠绿的叶片微微颤抖。
然后他松开手指。
贺兰翠落入那锅黑色浓汤中。
全场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十秒。
蓄水池里的黑色浓汤,从中心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色。
黑变褐,褐变黄,黄变……绿。
一种浓烈到不真实的翠绿色,从蓄水池中央向四周扩散。
绿色液体接触到蓄水池边缘的岩壁时,水泥缝隙里居然钻出了草芽。
林泽视网膜边缘,淡蓝光幕跳出。
【生机原液·炼制完成。】
【总量:一万滴。】
【功效:一滴令方圆十里荒漠变绿洲。】
【警告:催化过程伴有强烈羊粪发酵酸味,持续三个月。】
林泽低头看着满池翠绿色的液体。
嘴角扯了一下。
三个月。
整个大西北,都得闻三个月的羊粪味。
他转头看向被臭到半死还硬撑着没走的王洪涛。
“老王。”
“在!”
王洪涛捏着鼻子,声音瓮声瓮气。
“调直升机。”
林泽指着蓄水池。
“把这锅绿汤,往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中心倒。”
王洪涛握着对讲机的手剧烈颤抖。
塔克拉玛干。
龙国最大的沙漠,三十三万平方公里,号称“死亡之海”。
“是。”
王洪涛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