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看着蓄水池里那一万吨翠绿的液体,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滴十里,一万滴……”
林小雨举着自拍杆,正好在林泽旁边听到这句话。
她嘴唇哆嗦,镜头对准那池绿汤。
直播间五亿网友的弹幕,卡了。
整整卡了五秒。
服务器差点烧了。
第一条弹幕蹦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手都在抖。
“一万……乘以十里……”
“那是多少?”
“十万里。”
下一条弹幕来自一个数学博主,加粗标红。
“够填半个塔克拉玛干沙漠的。”
远处,从直升机上摔下来又爬起来的阿卜杜勒,正趴在机舱门口,紧紧盯着那池翠绿的液体。
他转头抓住翻译的衣领,声音都变了调。
“告诉王省长!一吨水换两百桶油!不,两千桶!”
“整个中东的石油储备全给龙国!求他分我一勺那个绿水……”
翻译还没张嘴。
蓄水池方向传来赵铁山的暴吼。
“第一批运输直升机编队,起飞!目标——塔克拉玛干!”
二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同时升起,吊挂着巨型储液罐,卷起漫天黄沙,直扑西南方向。
阿卜杜勒跪在机舱门口,看着那二十架直升机越飞越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他扭过头,视线落在那个趿拉着拖鞋、双手插兜的背影上。
嘴唇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走了调的中文。
“林先生……我能不能……跟您去看看……”
林泽头也没回,拿手背抹了一把被风沙糊住的嘴。
“想看就自己开飞机跟着。”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把军大衣往脸上一蒙。
“陈队,开车,我再眯一会儿。”
防弹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颠了四十分钟。
“到了。”
陈刚踩住刹车。
林泽揉着后脑勺坐起来,眯着眼往外瞅。
车停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腹地。
四野全是沙,黄到发白,白到刺眼。
头顶二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五百米高空。
后面跟来的三架土豪金私人直升机显得格外扎眼。
阿卜杜勒的飞行员不敢离太近,远远吊在尾巴上。
林泽推开车门,拖鞋踩在滚烫的沙子上,烫得他脚丫子一缩。
“妈的,穿错鞋了。”
林小雨从副驾驶跳下来,自拍杆往天上一举。
“家人们!我们到了!塔克拉玛干!”
直播间弹幕立刻刷屏。
“来了来了!沙漠变绿洲的名场面!”
“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好了!”
林泽光着脚丫子在沙地上蹦了两步,找到一块被越野车车影遮住的阴凉地,站稳了。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直升机编队,掏出对讲机。
“赵司令,倒吧。”
对讲机里赵铁山的声音炸开。
“收到!第一批,开阀!”
二十架重型运输直升机底部的储液罐同时打开泄压阀。
翠绿色的液体从五百米高空倾泻而下。
不是水流。
是光。
液体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翠绿,像把一整条翡翠河从天上倒下来。
绿液接触沙面的一刹。
没有任何声响。
连风都停了。
林泽脚底下的沙子开始发抖。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醒过来。
啪。
一声极细微的脆响。
林泽低头看。
他右脚拖鞋旁边,一根嫩绿的草芽从黄沙里钻了出来。
拇指粗。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
草芽扎堆冒出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人在地底下拿机关枪往外射种子。
林泽往后退了两步。
他退的那块地方,半秒前还是干燥的黄沙,现在已经被一层嫩草铺满了。
草的蔓延速度肉眼可见。
以绿液落点为圆心,一圈圈往外扩,像丢进水里的石子荡开涟漪。
只不过这涟漪是绿色的。
一分钟。
林泽站的位置,脚底已经全是没过脚踝的青草。
五分钟。
视野所及之处,黄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翠绿色的草甸。
矮灌木从草甸中拱起来,枝杈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抽条。
骆驼刺、红柳、沙棘,这些西北特有的耐旱植物争先恐后往外窜。
然后……味道来了。
强烈的羊粪发酵酸味。
那股味道从地底下翻涌上来,浓度远超蓄水池旁边闻到的那一波。
林小雨第一个扛不住,双手捂住口鼻,整个人蹲在地上干呕。
“哥!这什么味啊啊啊啊!”
陈刚从越野车后备箱翻出防毒面具,一个扔给林小雨,一个自己扣上。
“林先生,要不要……”
“不用。”
林泽皱着眉,但没捂鼻子。
他蹲下去,拔了一根刚长出来的嫩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绿草的清香和羊粪的酸臭混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矛盾的味觉冲击。
但草是活的,根系扎得结实。
叶片饱满,带着水珠。
林泽把草扔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远处,阿卜杜勒的土豪金直升机降落在刚长出来的草甸上。
舱门推开,阿卜杜勒踩到柔软的绿草上,整个人怔在那里。
他在中东皇宫的花园里种过最名贵的波斯玫瑰,用海水淡化厂的水一棵一棵浇。
活了三棵,死了三百棵。
眼前这片几分钟前还是死亡之海的沙漠。
却能在瞬间长满了草。
阿卜杜勒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草地上。
他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子前,羊粪味差点把他熏翻。
但土是湿的,是润的,是活的。
他把那把土捧在胸前,低头亲了一口。
然后开始哭。
堂堂中东皇室核心成员,趴在龙国的草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泥。
两个贴身保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拦着还是该跟着哭。
摩根老头站在另一架直升机旁边,看着漫无边际的绿色,假牙差点吞进肚子里。
“上帝……”
他颤巍巍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华尔街的合伙人。
配文只有一个词:IMPOSSIBLE。
合伙人秒回:照片P的吧?
摩根老头没回消息。
他弯下腰,从地上摘了一朵刚开的沙棘花,别在西装胸口的口袋里。
这朵花,以后能在拍卖行卖出天价。
“人类历史上第一朵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心绽放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