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长出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原本要把整个宁夏拉去陪葬的宁东化工基地,现在变成了一个诡异的蓝色冰雪世界。
核心区的一千两百度高温被强行掐断。
天上下起了蓝色的冰晶。
带着浓烈的酸菜味。
秦烈抹了把脸上的冰渣,转头看向远处的云层。
林泽趿拉着拖鞋,双手插兜,正慢悠悠地飘过来。
秦烈双眼放光,直接蹿到林泽面前,嗓门大得能把云彩震碎。
“报告林先生!二号储罐已彻底冻结!核心区温度降至零下二十度!危机解除!”
“行了,别喊那么大声,我没聋。”
林泽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米。
这货身上那股发酵了三年的浆水味,简直比生化武器还冲。
“还有你退后一点。”
林泽摆摆手。
秦烈非但没退,反而挺直腰板,眼神狂热得像个朝圣的信徒。
他反手往作训裤的口袋里一掏。
摸出一本崭新的军绿色防水战术本,又咬掉水笔的笔帽。
“林先生于烈火炼狱前泰然自若,面对灭世之灾,仅以一句‘别喊那么大声’彰显大将风度。”
“视一千两百度高温如无物,心怀苍生,却视功名如尘土,此等境界,吾辈楷模!”
秦烈笔尖在纸上狂舞,嘴里念念有词。
“属下决定,从今天起,不仅要练兵,还要和陈队长一起,记录《林先生语录》!把您的每一次战略部署,全编入雪狼特战大队的必修教材!”
林泽见状,直接双手捂脸。
造孽啊。
一个脑补怪已经够烦了,现在又传染了一个。
这要是让西北军区十万大军全背这玩意儿,他干脆连夜买站票逃离地球算了。
陈刚这时候从侧面飞过来看到这一幕,危机感爆棚。
他才是林先生的首席护卫,这记笔记的活儿,怎么能让人抢了风头!
陈刚单手掏出自己那本已经写了一半的战术本,笔尖刷刷作响,速度比秦烈快了一倍。
“秦队长,林先生的战略意图深不可测,你初来乍到,把握不住精髓。”
陈刚冷哼一声。
秦烈不甘示弱。
“陈队,你那是纸上谈兵!我这是实战总结!林先生刚才那句‘退后点’,分明是教导我们,为将者要时刻保持战场纵深,不能盲目突进!”
林泽嘴角抽搐。
退后点纯粹是因为你太臭了好吧!
“你们俩够了啊。”
林泽指着下面还在冒着寒气的化工厂。
“火灭了就赶紧撤,这地方酸得辣眼睛,我胃酸都要吐出来了。”
说罢,林泽脚尖一转,朝着兰州方向狂飙。
陈刚和秦烈对视一眼,各自收起本子,带着九百号酸菜味大汉紧随其后。
……
宁夏省委应急指挥室。
大屏幕上,二号甲醇储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蓝色冰球。
警报音停歇。
李建国瘫软在真皮座椅里,大口喘气。
机要秘书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跑进来,说话嘴巴都不利索了。
“书记!二号甲醇储罐保住了!核心区温度降到零下二十度!火全灭了!”
指挥室里安静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掀翻屋顶的狂吼。
几个五十多岁的副省长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公安厅长一屁股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连警服扣子崩飞了都没管。
银川和宁夏几百万老百姓,保住了。
宁东第三小学的一千两百个孩子,保住了。
李建国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巨大的蓝色冰球。
他没哭,而是撑着扶手,一点点站起来。
“都把眼泪擦干!”
李建国嗓音嘶哑,但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指挥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这位省委一把手。
“火灭了,事没完。”
李建国双手按在桌面上,额头青筋暴起。
“交警总队,马上通过全频道广播,通报火灾解除,引导滞留车辆有序返回!”
“宣传部,十分钟内把现场结冰的画面切进省台直播,把老百姓的心给我按回肚子里!”
“卫生厅,调集所有救护车去宁东第三小学,把那一千两百个孩子一个不少地接出来!”
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下去。
原本慌乱的指挥系统再次高速运转。
副省长们抹掉眼泪,抓起电话开始调度。
李建国看着忙碌的众人,转身走向指挥室角落的休息间。
门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李建国靠在门板上,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香烟,颤抖着手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五次,都没点着。
他脑子里全是四十分钟前,他签下那份温压弹授权书的画面。
就差一秒。
如果西北的飞行部队晚到一秒。
远火营的炮弹就会把方圆十公里夷为平地。
宁东第三小学那一千两百个孩子,连同几千名没撤出来的化工厂职工,全会变成飞灰。
这笔血债,就算火灭了,也死死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他李建国,差点亲手按下了屠杀自己百姓的按钮。
打火机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头。
李建国猛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通红、头发凌乱的半老头子。
“你不配坐这个位置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李建国掐灭烟头,推门走回自己省委的办公室,抓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
……
燕京,红墙内。
大屏幕上的热成像图已经从刺眼的亮白变成了安全的深蓝。
宁东化工基地的危机,彻底解除。
卫国柱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小子……”
他指着屏幕上那些背着铝罐飞来飞去的光膀子大汉,嘴角直抽。
“一千个生化飞行兵,配上发酵了三年的芹菜浆水。”
“这种战术,咱们参谋部那帮老学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钱老端着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浓茶压惊。
“战术流氓也是战术。”
“管他是浆水还是西瓜,能把一千两百度的高温压下去,能从死神手里把宁夏抢回来,这就是国之重器。”
会议室长桌最前端。
主位上的老人目光平和,注视着屏幕上定格的蓝色冰球。
“林泽同志,又立了一次不世之功啊。”
老人声音不大,却透着千钧分量。
钱老连连称是。
“不仅是救了宁夏,这绝对零度浆水的出现,意味着咱们在极端环境下的救援和作战能力,跨越了至少半个世纪。”
老人点点头,目光从屏幕移开,落在钱老脸上。
“老钱。”
钱老立刻坐直身体。
“刚才宁夏那边发来的温压弹授权书,你看了。”
“看了。”
“如果是你坐在李建国那个位置。”
老人手指在桌面轻敲两下,语气平静。
“那份字,你签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