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个上士,寸头,敬了个利索的军礼。
“报告林局长!警卫营炊事班长韩铁柱,奉命带队前来报到!”
林泽目光落在韩铁柱手里提着的那台甘蔗榨汁机上。
民用款,不锈钢滚轴,菜市场门口卖甘蔗汁的同款。
“就带了一台?”
韩铁柱脸一红。
“报告!军区后勤处就找到这一台,是食堂老张头从废品站淘回来榨豆浆用的。”
林泽拿脚踢了踢那台机器,滚轴发出吱嘎的呻吟。
“行吧,把机器架上,人参拆袋往里塞就完了,注意把须子和主根分开榨,须子出的汁不要。”
韩铁柱领命,提着机器就进了仓库。
他把机器搁在地上,拧了两下开关,滚轴嗡嗡转了半圈,卡了。
他拍了两巴掌,滚轴又转起来,但声音听着像老牛拉磨。
“能用。”
韩铁柱回头冲手下的兵一挥手,
“两人一组,拆袋,分根须,主根切段往里塞,须子单独放那边,听见没?”
“是!”
十二个兵立刻散开。
麻袋被拆开,人参根须的土腥味混着一股药香弥漫开来。
林泽靠在仓库门框上,嘴里叼着根冰棍,看着韩铁柱指挥手下干活。
这帮兵干粗活是把好手,但剥人参跟杀鱼不一样,前两个上手的愣头青直接把主根掰成了三截,参汁溅了一脸。
“轻点。”
林泽把冰棍从嘴里拔出来,指了指那根断参,
“主根要整段塞进去,别提前掰,掰了有效成分氧化得快。”
韩铁柱一个箭步冲过去,照着那俩兵后脑勺一人呼了一巴掌。
“手轻点!你们当在这颠锅呢!”
两个兵缩着脖子老实了。
榨汁机滚轴转速不高,一根完整的十年人参塞进去,挤出来的汁水呈浅黄色。
汁水顺着出液口流进下面接着的不锈钢桶里。
韩铁柱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林局长,这颜色对不对?跟啤酒似的。”
“对,就这个色。”
林泽蹲到桶边,用手指蘸了一点参汁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年份够,味正。
他又冲陈刚招了下手。
“陈队,你去后院把那口军区送来的铸铁锅搬出来,在院子东头架上,柴火用红柳木,不够就劈院墙边那堆枯树桩。”
“先生,院子东头?嫂子的菜地旁边?”
“对,就那儿,空地大。”
陈刚领命,两分钟后从后院扛着铸铁锅出来了。
一米五口径的大锅压在肩上,脖子上青筋鼓着,步子倒是稳当。
他把锅放在李秀兰的黄瓜架旁边,蹲下身开始垒灶。
李秀兰从厨房窗户探出半个脑袋,看见自家黄瓜架旁边多了口大铁锅,脸当场就绿了。
“林泽!你把锅架我黄瓜地旁边干什么!烟一熏我黄瓜全得黄!”
“妈,往左挪三步就不熏了。”
“你往左挪!”
陈刚默默把锅和砖头整体往左搬了三步。
李秀兰哼了一声,缩回脑袋。
仓库那边,韩铁柱已经摸出了门道。
甘蔗机的滚轴吃不下整根参,得先用刀劈成拇指粗的条,再一根根往里塞。
他把十二个兵分成三组,四个人劈参,四个人喂机器,四个人接汁液,流水线拉起来了。
汁液从出口流进下面接着的不锈钢桶里,颜色浑浊。
韩铁柱用手指头蘸着尝了一口,瞬间皱成苦瓜脸。
“这玩意儿比连队食堂的板蓝根冲剂还苦。”
旁边一个小兵咽了口唾沫。
“班长,这真是人参汁?闻着像泡了三天的树根水。”
韩铁柱拿手背抹了下嘴。
“少废话,林局长让榨就榨,又没让你品鉴。”
半个小时过去,第一桶人参汁满了。
韩铁柱把桶搬到仓库门口,冲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报告林局长!第一桶好了,大概五十斤!”
“继续榨,三千斤全榨完。”
林泽在黄瓜架旁边回了一嗓子。
韩铁柱咧了咧嘴。
三千斤。
按现在这个速度,至少得干到后半夜。
他回身冲仓库里吼了一嗓子。
“加快速度!劈参的手别停!喂机器的节奏提上来!今天干不完谁也别想睡觉!”
十二个兵齐声应了一声,仓库里劈参的刀声和榨汁机的嘎吱声混在一起,跟开了个小型工厂似的。
院子东头,陈刚已经把灶台垒好了。
红柳木码得整齐,引火的报纸塞在底下,就等点火。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林泽旁边。
“先生,锅架好了,什么时候开火?”
“等汁液榨够量再说。”
……
韩铁柱带着十二个兵一直干到凌晨。
仓库里弥漫着浓烈到呛人的参味,士兵们鼻子已经麻了,闻什么都觉得是人参。
那台甘蔗榨汁机立了大功,也差点立了遗嘱。
滚轴在最后五百斤的时候发出一声哀嚎,冒着青烟,韩铁柱一巴掌拍在机身上,居然又转了。
“报告林局长!三千斤人参已经全部榨完!出汁六十二桶。”
韩铁柱站在仓库门口喊的时候,嗓子已经哑了。
院子里没人应。
他探头一瞅,林泽躺在黄瓜架底下的藤椅上,军大衣盖到下巴,睡得跟死猪似的。
陈刚靠在院墙边打盹,手还搭在枪套上,听见动静眼皮一掀,食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
“好了?”
“好了。”
陈刚站起身,走到藤椅前,轻声喊了两遍。
林泽没醒。
李秀兰推开二楼的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整条街听见。
“林泽,再不起来你那锅参汁我全倒了腌咸菜。”
林泽一个激灵从藤椅上弹起来,军大衣滑到地上。
“谁?啥?腌啥?”
李秀兰哼了一声,关上窗户。
林泽揉着眼走到仓库门口,扫了一眼码成两排的不锈钢桶。
他拧开最近的一只桶盖,低头看了看。
浅黄色的汁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颜色纯正,没有杂质,年份够的人参榨出来就是这个成色。
“行了,把桶全搬到院子东头的锅边上。”
韩铁柱一挥手,十二个兵鱼贯而出,两人抬一桶,往院子东头搬。
凌晨的江城还没醒,巷子里只有流浪猫的叫声和远处垃圾车的轰鸣。
陈刚已经把灶膛里的红柳木点着了,火苗蹿起来。
林泽趿拉着拖鞋走到锅前,往里瞅了一眼。
“倒吧,三倒三分之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