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抛了三个问题。
郑维民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附和道。
“老周说得有道理,上次江城那个丧尸的血液直接烧穿了特警的防弹面罩,我看过陈刚队长的报告,那东西的腐蚀性超过浓硫酸。”
“这药丸是同一批原料炼出来的,谁知道它比那个丧尸更危险还是更安全?”
钱铭远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没再争。
他搞了二十年生物战剂防护,什么级别的毒素没见过。
但眼前这颗黑色药丸,确实不在他任何一本教材的范畴内。
“那打个电话给林泽同志问问?”
周维汉点点头,从白大褂里摸出手机,翻出林泽的号码。
按下拨号键,扬声器打开,搁在台面上。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钱铭远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半。
“还没醒?”
“大概率。”
周维汉把手机拿起来又拨了一次。
这回响到第五声,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林小雨的声音。
“喂。”
“小雨,我是周维汉,你哥呢?”
“周爷爷好!我哥在客厅看电视呢,叫了三遍不理我,您等着我给您送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然后是林小雨拔高嗓门的一句。
“哥!周爷爷电话!你聋了啊!”
三秒后,林泽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传来电视节目里赵忠祥的旁白:在非洲大草原上……雄性银背大猩猩通常以捶胸的方式宣示领地主权……
“嗯,周院长,啥事。”
周维汉把免提音量调大了一格,让旁边的钱铭远和郑维民都能听清。
“林同志,你之前给那个李大爷喂丧尸药丸的时候,从喂下去到完全变异,中间经历了什么?”
电话那头咔嚓一声,像是咬断了根黄瓜。
“您问这个干嘛,要用了?”
“材料到了,但我们不敢贸然开封,想先搞清楚变异过程再定实验方案。”
“哦。”
林泽嚼了两口,把黄瓜咽下去。
“没什么复杂的,直接把药丸塞他嘴里,大概四五分钟就开始起反应了。”
“先是皮肤变色,从脸上开始再到手脚,没一会儿就全身变灰白了。”
“然后呢?”周维汉追问。
“然后是血管,全身的静脉血管会鼓起来,颜色发黑,肉眼能看到黑色的液体在血管里流动,挺恶心的。”
“第三阶段是肌肉,他本来肌肉都已经干了,过了十来分钟就开始重新膨胀,然后四肢就能恢复运动能力,但动作不协调,像刚学走路的小孩。”
钱铭远凑到手机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
“力量呢?从恢复运动到爆发出那种能挣断麻绳的力量,间隔多久?”
“你谁啊。”
周维汉赶紧接话。
“生物战剂防护的钱铭远教授,我们这边的专家。”
“哦。”
“力量爆发大概在半小时到一小时之间,李大爷刚活起来的时候软趴趴的,我一只手就能摁住。”
“但过了半个来小时,他挣扎的力道就不对了,我是趁他刚醒的时候才用麻绳绑上的。”
钱铭远和郑维民交换了一个眼色。
半小时的窗口期。
只要在这个时间内完成约束和隔离,风险可控。
“那它有没有传染性?”
周维汉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看没有。”
“李大爷的黑血只有腐蚀性,没有感染性,被溅到的两个特警眼睛烧伤了,但没有二次变异。”
“不过我不能百分百保证,毕竟样本就一个,你们要是想更保险,最好别直接拿人试。”
周维汉和钱铭远同时皱起眉。
确实。
用人类尸体做实验,伦理审批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更别说万一变异体失控,在燕京这种地方闹出丧尸事件,后果不堪设想。
周维汉正要开口。
电话那头,林泽忽然突兀地‘嗯?’了一声。
而随之赵忠祥的旁边传过来:“银背大猩猩是灵长类中最接近人类的物种之一,其DNA与人类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点四……”
林泽这边,电视画面上,一只体型硕大的银背大猩猩正在丛林里悠闲地剥着香蕉。
林泽摸了摸下巴。
DNA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点四。
系统的配方核心是催化生物细胞的分裂与重组,作用对象是碳基生命体的肉体组织。
理论上,只要细胞结构足够接近人类……
“周院长。”
“在。”
“你们有没有想过,不一定非要用人的尸体。”
周维汉愣了一下。
林泽从沙发上坐起来,略带兴奋道。
“我刚才看动物世界,银背大猩猩的DNA跟人类相似度百分之九十八点四,细胞结构高度接近。”
“你们可以去动物园弄一只刚死的大型灵长类动物,猩猩、黑猩猩都行,拿来试药效。”
“这样既不涉及人体伦理问题,又能观察完整的变异过程。”
电话这边,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钱铭远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这思路可以!灵长类的肌肉纤维、神经传导系统跟人类高度同源。”
“如果这药丸对猩猩也能产生变异效果,那我们就能在相对可控的环境下观察整个过程!”
周维汉沉吟了两秒,点了下头。
“而且灵长类动物就算变异体失控,压制难度远比丧尸化的人类要小。”
他在感谢了林泽之后,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旁边的钱铭远。
两人对视,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钱铭远抓起实验台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直接拨给军区总后勤部。
“去燕京野生动物园。”
“弄一只刚死的灵长类动物,体型越大越好,最好是成年黑猩猩。”
“要快,还要保密,走军方的特殊通道,”
“尸体必须保持一定的细胞活性,用冷链车送过来。”
……
四个小时后。
一只重达两百三十公斤的成年雄性黑猩猩尸体,被平放在特制不锈钢实验台上。
这只猩猩下午三点刚死于突发性心衰,尸体还没完全僵硬。
它的四肢、躯干、脖颈,被八道手臂粗的钛合金液压锁死死固定在台面上。
钱铭远穿着厚重的全封闭防护服,站在防弹玻璃外的主控室里。
周维汉和郑维民站在他身后,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监控屏幕。
“开始投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