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
排污车停在津港交界的国道辅路。
司机敲了敲罐体,压低嗓音。
“前面过不去了,六辆装甲车封路,连运钞车都要开箱查。”
黑藤推开副罐盖子爬出来。
天快亮了。
不能再坐排污车了,白天目标太大。
他拿出那个黑色直板手机,落在第二个号码上。
这是津港海关副关长,楚云峰。
代号“海狮”。
潜伏二十二年,从未启用过。
按照外务省的规矩,这种级别的暗桩,不到战时绝不能动。
一旦启用,楚云峰的政治生命就会彻底终结。
但力量提升百分之四百的单兵血清,值得毁掉一颗钉子。
黑藤咬着牙,在手机屏幕上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六声。
“喂。”
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传出。
津港市,海关家属院。
楚云峰站在阳台上,披着一件薄外套。
卧室里,妻子还在熟睡。
他神色紧绷,手里紧紧抓着手机,指关节泛白。
这个号码,他二十二年没接到过电话。
“樱花落了。”
电话那头传来沙哑的暗语。
楚云峰喉结滚动,警惕地回复道。
“落了几瓣?”
“四瓣,需要一个能冻住花的冰柜。”
楚云峰没接话。
他知道今晚的阵仗有多大。
燕京那边直接下的令,津港全线封海,连海关总署署长都被从被窝里叫起来开会。
这种时候自己出手,等于让他去送死。
“货是什么?”楚云峰压着嗓子问。
“能改变帝国国运的东西。”
楚云峰闭上眼。
他太清楚外务省那帮人的行事作风。
如果不答应,明天他的所有底细就会出现在国安部的办公桌上。
他没有退路。
“津港北站,三号货运站台,有一列发往临港码头的冻肉冷链车,车厢号尾数44,一个小时后发车。”
“好。”
电话挂断。
楚云峰把手机关机,拆掉电池,顺着阳台的下水管道扔了下去。
他转身回屋,开始穿制服。
国安部技术监控中心。
技术组长从椅子上弹起来。
“部长!第二个信号抓到了!加密频段,定位在津港市区!”
孟昭远大步走过去,双手撑在控制台上。
“查机主身份。”
技术员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十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份详细的个人履历。
津港海关副关长,楚云峰,五十一岁,在海关系统干了二十八年,一路从科员爬上来。
孟昭远盯着那张证件照。
“连津港海关的副关长都是他们的人。”
“难怪这几年津港海关总出些查无对证的走私案。”
“通知津港市局和国安局,把楚云峰的家属、办公室、所有海外账户全部控死。”
孟昭远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目光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红点。
技术组长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要直接抓人吗?”
“不抓。”
“外围卡点全部放行,让他去津港北站,戏台子都搭好了,总得让角儿把这出戏唱完。”
津港市,海关家属院。
楚云峰穿好海关制服,对着镜子系上领带。
卧室门被推开,妻子穿着睡衣,揉着眼睛看他。
“老楚,这天还没亮,海关出什么大案子了?”
楚云峰整理领带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结发二十年的妻子。
“走私案,上面压得很紧,我得亲自去一趟港口。”
妻子打了个哈欠,转身去厨房倒水。
“那你自己多穿点,海边风大,晚上回来吃饭不?”
楚云峰喉结滚动。
“不回了。”
他拿起玄关的车钥匙,推门走入凌晨的夜色。
冷风夹着海雾吹在脸上,楚云峰拉开那辆黑色帕萨特的车门,坐进驾驶室。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足足两分钟。
二十二年的潜伏,从一个最底层的科员爬到副关长,他花了半辈子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地道的龙国官员。
今天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拧动钥匙,引擎轰鸣,车子驶出家属院。
早上七点。
津港北站,三号货运站台。
海雾很浓,能见度不足三十米。
一列绿皮冷链货运列车停在铁轨上,车厢尾号印着白色的44。
楚云峰站在站台边缘,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十分,列车发车。
这时货运站台外侧的铁丝网传来轻微的异响。
六个穿着深蓝色铁路工装的男人顺着检修通道走了过来,手里提着工具箱。
走在最前面的人左肩微微下沉,走路姿势有些僵硬。
楚云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尖。
黑藤停在楚云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樱花落了。”
黑藤压着嗓子确认道。
楚云峰皱着眉看着黑藤。
“四瓣。”
他回答完后没有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向44号车厢,掏出一把特制的三角钥匙,插进列车门锁里。
咔哒。
车门弹开一道缝,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发往临港码头的冻猪肉,夹层我掏空了,够你们六个藏身。”
楚云峰把门拉开一半。
“到了临港码头,会有人接应。”
黑藤没动,目光死死盯着楚云峰。
“你跟我们一起走。”
楚云峰摇了摇头。
“我走了,这辆车连津港的编组站都出不去,我得留在这里签字放行。”
他把三角钥匙塞进黑藤手里。
“上车。”
黑藤把钥匙攥紧。
“辛苦了,帝国会记住你的奉献。”
楚云峰冷笑一声,把手里那根烟直接揉碎。
“别跟我扯这些,我活不了几天了。”
他转过身,步子迈得有些踉跄。
“从接你那个电话开始,我的人生就全完了,你们最好能把东西带回去,别让我白死。”
楚云峰拉开帕萨特的车门,坐进去,没再多看他们一眼。
黑藤转过头,冲五个还在干呕的队员打了个手势。
“上。”
六个人钻进44号车厢的夹层时,五号位的小腿伤口又开始渗血。
黑藤把他按在冻肉架子之间的铁板上,扯下自己的袖子缠了两圈。
“忍着,到临港之前不能出声。”
五号位咬着牙点了点头,脸色灰白。
车厢外传来金属撞击声,编组站的调车机开始作业。
整列火车晃了一下,缓缓向前移动。
黑藤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二十三分。
比楚云峰说的晚了十三分钟,大概是全城戒严导致的编组延迟。
楚云峰坐在帕萨特驾驶室里,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防风打火机按了三次才点着。
火光照亮了他灰白的脸色。
两辆没挂牌的黑色越野车从站台两侧的盲区开出来,一前一后把帕萨特堵死。
车门拉开,四个穿便衣的男人走下来,右手全插在怀里。
为首的一个走到驾驶室窗边,敲了敲玻璃。
楚云峰按下车窗。
“楚副关长,聊聊?”便衣男人语气平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