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外的乱石坡,怪石林立,寸草不生。
赵昊戴着面具,身形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下。
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一个青衫男子,正是百宝阁的二阶炼丹师吴堂。
另一个,则是个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灰袍老者。
筑基初期。
赵昊只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判断。
这老鬼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身上的死气比之前他见过的炼尸都重,眼神浑浊,看起来是个狠角色。
“赵道友,你来了。”吴堂看到赵昊,主动迎了上来。
他指着身边的老者介绍:“这位是孙则孙道友,是一修仙家族的老祖,寿元将近,想去万仙城寻求一份破境的机缘。”
“孙道友,这位便是我与你提过的赵道友。”
孙则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赵昊身上扫过,枯槁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嗓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赵道友,久仰。”
“孙道友。”赵昊用同样沙哑的声音回了一句,算是打了招呼。
三人心思各异,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吴堂干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既然人已到齐,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吧。”
话音落下,他率先祭出一柄青光流转的飞剑,轻轻一跃,稳稳落在剑身。
孙则则是摸出一把形如弯月的血色飞轮,滴溜溜一转,迎风暴涨,他脚尖一点,便站了上去,周身血气缭绕。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灵力催动间,瞬间拔地而起,直冲云霄,很快便悬停在了两百丈的高空。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低下头,等着赵昊跟上来。
可等了半天。
却见赵昊催动着那柄漆黑的幽骨剑,晃晃悠悠地升到六十丈左右的高度,就不再往上了。
那速度,那姿态,与其说是御剑飞行,不如说是在空中散步。
吴堂和孙则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解。
“赵道友?”
吴堂催动飞剑,缓缓降了下来,与赵昊保持平行,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为何不飞高飞快些?如此高度,灵力消耗大不说,速度也提不起来。”
孙则没吭声,只是驾驭着血色飞轮,悬停在另一侧,阴冷的视线一瞬不瞬地钉在赵昊身上,似乎想把他看穿。
赵昊操控着飞剑,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平稳一些,这才用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反问。
“二位道友,如今是什么光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不等两人回答,他继续开口道。
“极阴宗和天剑门打得脑浆子都快出来了,整个北地,哪里还有什么安生地方?”
“你们飞到两百丈高,剑光灵气隔着数十里都能看见,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不怕有人来找麻烦?”
“无论是被哪一方的巡逻修士缠上,都免不了一番盘问。”
“万一运气不好,引来哪家的金丹修士,我等这点身家,够给人家塞牙缝的吗?”
一番话说完,乱石坡上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吴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孙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后怕。
对啊!
他们只想着尽快赶到万仙城,竟把这最要命的一茬给忘了!
现在这片地界,就是个巨大的战争泥潭,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疯狗!
他们三个筑基修士,一旦被发现,不管是被正道当成魔修围剿,还是被魔修当成肥羊打秋风,下场都不会好。
尤其是孙则!
他寿元无多,此行是去搏命,不是去送命的!任何一丝风险,他都冒不起!
赵昊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赵道友所言极是!是孙某疏忽了!”
孙则第一个表态,那张老脸上的神情严肃无比。
他二话不说,直接操控着脚下的血色飞轮,猛地向下一沉!
吴堂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赵昊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赵道友提醒,是吴某想得不周。”
说罢,他也催动飞剑,跟着降了下去。
于是,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经验老道、本该在云层中风驰电掣的筑基修士,此刻竟把飞行高度,直接降到了离地仅二十丈!
比赵昊那六十丈的高度,还低了整整一大截!
他们神情肃穆,小心翼翼地贴着下方的山林树冠飞行,仿佛几人在执行什么九死一生的绝密任务。
“……”
看着在自己下方,飞得比自己还“猥琐”的两个“老前辈”,赵昊一阵无语。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拉高了警惕。
这两个家伙,看似被自己忽悠瘸了,实则一个比一个惜命,一个比一个滑头。
这一路,希望能顺顺利利吧!
“既然如此,我们便沿着这条路线走。”
吴堂取出一副地图玉简,三人神识探入,共同确定了最终的路线。
先向南穿过极阴宗的边境,进入正道宗门千佛寺的地界,然后再沿着千佛寺、万魂殿、极阴宗三宗交界处那片混乱地带,一路向西,前往万仙城。
这条路虽然绕了一些,但能最大程度地避开极阴宗与天剑门的交战战线。
嗖!嗖!嗖!
三道剑光,以一种极其诡异的编队,贴着山川林海,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
连续数日的低空飞行,对灵力的消耗比高空要大不少。
这一日,当赵昊丹田内的离火之力消耗了近半时,三人不约而同地放缓了速度。
“前方百里,有一座名为‘黑石城’的凡人城池,是千佛寺与万魂殿交界处的一座据点,我们去那里歇歇脚,恢复一下灵力如何?”吴堂适时提议道。
孙则和赵昊都没有意见。
然而,当三人驾驭着剑光,刚刚飞过一座山头,遥遥望见那座城池的轮廓时,飞行的动作却齐齐一顿,悬停在了半空。
只见远方的天际之下,那座本该是凡人栖息的城池上空,竟盘旋着两股粗如水桶的浓郁鬼气!
一黑一灰,如同两条狰狞的毒龙,将整座城池死死笼罩。
阴风怒号,鬼哭之声即便隔着数十里,依旧隐隐可闻。
那情形仿佛在告诉世人,那根本不是什么凡人城池,而是一座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