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就是腕表,给江南因都整懵了一瞬。
琢磨过来话里的含义,她恼得瞪圆了眼睛,碍于自己待会儿还要诚心谈合作,才没有当场发作,强自按捺下脾气,质问道:
“顾总这是什么意思?拿我当跑腿呢?”
真就给他送个表过来,送到手了就能打发走了?
她不懂为何这人总是待她如蛇蝎,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好像她是块狗皮膏药,不能沾上半点儿,丝毫体面也不愿给她。
这让一向备受追捧的大小姐,又受挫又愤怒。
“你对我有意见?”她直白问出口。
顾进之身形肃立在不远处,垂在两侧的手指动了动,缓缓摇头否认。
“江小姐误会了。”
江南因抱起双臂,淡红的唇勾起讽刺的弧度。
“哦,那就是顾总忙到不可开交,连喝杯茶的功夫都匀不出来,是吧?”
“......”
顾进之揉了揉眉心,心底无声低叹,深感一步错步步错。
一开始就不该鬼迷心窍,将腕表给她。
她约他见面还腕表的时候,也不该答应赴约。
既然已经来赴约,那就该周全礼节,而不是放纵妄念后又去慢待她。
这般反复无常,她会生气委屈也在情理之中。
是他的过错。
“抱歉。”他跟她道歉,“是我的问题。”
江南因表情好转了一些,胳膊倚在桌子上,珠光宝气的长甲敲了敲边上的茶杯,发出清脆的声响,轻哼道:
“还喝不喝茶?”
“......喝。”顾进之落座到她对面,问她,“江小姐想喝什么?”
江南因下意识想到了白经文的推荐。
“听说这里的夜露单丛不错,就喝这个吧。”
顾进之手上动作凝滞了半秒。
听说?
听谁说?
他同样想到了不久前和江南因相谈甚欢的男人,眉宇间的线条清晰了须臾,很快又散去。
“这里的夜露单丛,刚换了批老树料,炭焙足了七道,不适合现在喝。”
顾进之拿过茶壶,修长的手指抚过温润的紫砂壶身,泰然自若地看向她。
“现在已经下午了,喝了,晚上入睡会困难。”
一听容易失眠,江南因立马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还是算了。”
她见顾进之说得头头是道,好似对这里很了解,干脆问他:
“顾总有什么推荐吗?”
“可以试试玉兰知春。”
顾进之按铃,候在旁间的茶艺师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来,送来茶叶。
“用去岁的铁观音坯,窨的今晨的虎丘玉兰,香气清扬,也不会影响睡眠。”
他摆手让茶艺师退下,亲自执起银壶,将滚水注入备好的盖碗。
蒸汽氤氲而起,不多时,他推过来一只天青釉葵口盏到她面前。
“尝尝。”
江南因垂眼看去,釉面温润如堆脂,里面微微荡漾着浅金色的茶汤。
她伸手拿起茶盏,送到嘴边却没有急着喝,还想着顾进之行云流水的冲泡技法。
这人是专门学过不成?
顾家还要学这个?
刻板印象加深,江南因不禁揣测,这样的复古人家要的儿媳妇,是不是得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
那她岂不是没戏,她只会吃喝玩乐......
“江小姐。”
听到顾进之叫她,她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疑惑看他。
“嗯?”
他提醒她:“茶要凉了。”
“噢......”
她抿了一口尝了尝,也没心思去细品其中滋味,便放下了茶盏,又对他笑了笑。
眼角眉梢都弯弯的,卧蚕随之鼓起动人的弧度,饱满的唇肉被茶汤润泽,透着盈盈水光。
看得顾进之拿着茶盏的手紧了几分,手背上鼓起明晰的青筋脉络。
他眉心拢起,低眼不再看。
江南因却不乐意了,直接点名。
“顾总。”
等到顾进之重新看向她了,她才莞尔着继续说下去。
“我就跟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我今天来,其实是要找你合作。”
“找我合作?”顾进之恢复沉着,看她的眼神中带上了审视,“这是恒兴的意思,还是江家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江南因纠正,“是我个人要跟你个人合作。”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十指交错着相握,摆出格外认真严肃的态度,单刀直入——
“顾总,要不要考虑和我结婚?”
“......”顾进之看进她眼底,“为什么?”
她打出早已准备好的腹稿。
“我们会是最适合彼此的结婚对象。”
“何以见得?”
“顾总,我不擅长弯弯绕绕,我就直说了吧。”江南因不忘打个补丁,“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哦,我是真心想找你合作的。”
顾进之不置可否,“你说。”
江南因就说了,“你不喜欢女人吧。”
不确定的话,被她说得确定极了。
“......”
“......”
江南因见他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
“顾总放心啦,如今时代不同,我不歧视这个的。”
顾进之闭了闭眼,险些被气笑。
他松了松领带,缓解胸口的窒闷,锐利的黑眸逼视着她。
“我很好奇,是哪里让江小姐对我产生这种印象?”
江南因缩回手,移开眼四下打量起来,哪里肯说真实原因。
因为他对她这个大美人不为所动,所以怀疑他是gay什么的......
私底下这么想她无所顾忌,真要说出来,还是有一丢丢羞耻的。
她不说,顾进之也能从她的反应里猜到一二。
她真的很不会藏事。
他低笑一声,蓦然起身走到她身旁,单手便将她连人带椅转向他这边。
一手撑在桌上,另一手不容抗拒地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看向他。
两人的体型差是那么明显,跟他对比起来,江南因简直可以称得上单薄羸弱。
她吓得要往后躲,可后面就是椅背,前面则是他精悍高大的身躯,把她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无路可逃。
何况她的下巴还被他捏在手里,现在二人的距离早已超过了应保持的社交距离。
她被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包围,几乎能感觉到他灼热的体温。
这下别说逃了,她像被猛兽逮住的小动物,连动都不敢动。
“顾进之!”她色厉内荏地直呼他大名,“你、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