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因。”
江南因充耳不闻,自顾自往前走,全当身边的男人不存在,耳边的都是噪音,屏蔽。
裙摆整理好了,顾进之也没用了,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反正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眼瞧着都快到家宴的场地了,大小姐还在无视他,顾进之眸光微凝,左右看去。
见没有其他人的身影,他索性加快两步,直接把闹脾气不肯理人的大小姐拦腰抱起。
“欸!”
腰上一紧,跟着就突然腾空,失重感让江南因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身前的救命稻草。
顾进之抱着她拐过弯,他对江家不熟悉,也不知道要去哪,总之不能去家宴。
那里人太多,不好哄。
家宴过后,他就要和家人一起离开,更没法哄了。
唯一的时机就是现在。
“顾进之!”
反应过来后,江南因立马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改成拽住他的衬衫前襟骂他。
“你疯了不成?放我下来!”
一边骂,一边挣扎,两条腿使劲扑腾着。
然而顾进之手臂稍微用点力,很轻松就将她的腿收紧在臂弯,扑腾不起来了。
“别动。”他道。
语气不重,却夹杂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江南因气得双颊通红,怎么可能听他的。
腿动不了,她就攥紧拳头捶他。
“你混蛋!这可是我家,你在我家都敢欺负我?”
大小姐那点力道不痛不痒的,顾进之任由她撒气,脚步停都不带停一下,径直朝僻静的角落大步走去。
嘴上还不忘提醒她:“因因,小声些,把人招来了怎么办?”
江南因:“招来了揍你!”
顾进之低笑着掂了掂她,臂膀肌肉绷紧鼓起,胸膛也变得硬邦邦的。
江南因被失重感吓得再次搂住他,整个人也直往他怀里钻。
发觉他只是戏弄,恼得又是一拳捶上去,结果反倒把自己手都捶痛了。
这人是石头成精吗!?
动不了手她就动嘴,继续骂。
“混蛋!王八蛋!流氓!”
顾进之不能辜负这份骂名,手掌向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嗯。”他认了。
江南因瞪大了眼,红唇不可置信地微张。
“你、你......”
她脑子都被这一巴掌打空白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启动,面红耳赤,颈后的绯色都蔓延到了衣领下。
“顾进之!!!”
“嘘。”
他还嘘!?
江南因扒着他的肩膀,腰肢上挺着,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还嫌不够解气,又上嘴一口咬住他的耳垂。
他再强壮再厉害,耳朵也是肉做的,她比力气比不过他,牙齿的硬度还能咬不动肉了?
当然咬得动。
顾进之的步伐也终于被打断了一次,眉心因刺痛皱起,很快又松开,眼神暗下,扣住她腰侧的指节微紧。
掌心下的腰肢纤细柔软,仿佛有股吸力,诱惑着人沿着弧度滑下。
他深呼吸一口,想要压下不该有的念头,而后发现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鼻尖满是她身上的香气,别说克制了,又多一重考验。
“因因。”他无奈轻叹,“有人看见怎么办?”
江南因浑身僵住,被怒火烧没的理智这才回归,想起了眼下的处境——
这是在室外。
今天两家来了这么多人,万一有人经过看到了......
顾进之抱着她,她咬他的耳朵。
虽然她是因为生气才咬的,但其他人又不知道,说不定会以为她和他两个人跑出来偷偷调情......
一想到这,江南因连忙松开嘴,推着他往后退,又被他手臂禁锢着,后退到极限,也还在他怀里。
“那你还不放开我!”
“等找到没人的地方就放开。”
“你要去没人的地方干嘛?”
江南因警惕地环抱住自己,看着他的眼神写满了狐疑和不信任。
顾进之:“......因因,这是你家,我不是禽兽。”
江南因嗤道:“你都敢这样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又是抱她又是打她。
现在回想起来,她的脸上依然有要升温的趋势。
顾进之:“我只是想好好跟你说说话,你一直不理我,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江南因柳眉倒竖:“你的意思是怪我喽?”
“怪我。”顾进之果断认错。
这时,他也抱着她来到了一处竹林小径,两侧高竹遮天,在风中沙沙作响。
如今江家的所有人几乎都集中在家宴的厅堂,这里一片幽静,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他找到一处长椅坐下,仍然没有放开她,就把她抱在腿上坐着。
“所以我要带你来没人的地方,让你随便跟我生气,我也好一一跟你道歉,求得你的原谅。”
江南因别扭地抵着他的胸膛,不满意这个姿势。
“行,那你先放我下来。”
“不行。”
“?”江南因都要气笑了,“你这是求我原谅的态度?”
顾进之搂着她的腰,将无赖贯彻到底。
“怕你跑了。”
他说起顾莹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冒犯你,我会给你个交代。”
江南因这才想起来自己最开始生气的原因。
后面光气他强行抱她、不听她话、还敢打她屁股了。
......他怎么这么能惹她生气?
她气呼呼道:“崔梦华追的你,你处理的她,到最后,却是我这个差点被暗算的受害者被骂,这是哪门子道理。”
从头到尾,她连崔梦华的面都没见过!
结果在过大礼这天,在她家,顾进之的亲戚来帮人出头了,还说她善妒!
“我才不背这莫名其妙的锅,我大方得很,谁闲的没事去管你之前的追求者,还把她们都逼出国?我有那么癫吗。”
她家只是有钱,她爸又不是皇帝,她能只手遮天到这地步,她还结什么婚,她直接选妃好吧!
“都怪你,”她戳着顾进之的胸口,噘着嘴埋怨他,“连累我让人骂到头上来。”
“嗯,是我的疏忽,不该让她来。”
“还说你的追求者多了去了,不光京城,海城都一堆......谁还没追求者了?追我的人能从海城排到京城去了,我跟你计较这个干嘛。”
顾进之神情凝住,低垂下眼,声线微哑道:
“嗯,因因很大方,是我小气,我想跟你计较,想把你那些追求者全都赶走,再也见不着。”
江南因抿唇,横他一眼,觉得他拿她当小孩哄。
“少来,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轻易原谅你。”她哼了哼,“我要信了你的鬼话,也这么跟你说,你就该头疼后悔去了。”
“不会头疼后悔。”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
“因因,我只会很高兴。”
“我很乐意被你独占。”
*
家宴设在临湖的水榭。
落地窗尽数敞开,园子里的绿水白荷一览无余,穿堂风不绝,自湖面送来阵阵水汽,裹着荷香,将燠热消解了大半。
日光透过窗棂,在清一色的紫檀桌椅旁筛落一地碎金,数十人分成十几桌落座。
江南因的爸妈和顾进之的父母坐在主桌,还有双方熟稔的亲戚陪同,席间有两个空位,显而易见是留给她和他的。
二人在外耽搁的功夫,菜都已经上齐,两边的亲友要么和熟人凑一堆,低声闲谈,要么社牛地找到不认识的人开拓新的社交圈。
总体而言,氛围是和睦融洽的。
毕竟能参与进今天过大礼的亲友,都是关系亲近要好的人选,大家都知礼懂分寸,不可能在这砸场子。
像顾莹那样的奇葩,能出现一个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想到顾莹,江南因还看了一圈,确实没找到她的身影。
她眉梢微挑,觑向旁边的顾进之。
这人只是一句话,就真的让人老老实实走了?
敏锐察觉到她的目光,顾进之低头看来。
“怎么了?”
江南因装作若无其事地扭过头,“没什么。”
耳尖却悄悄变红。
一头长发全部都挽成端庄的发髻,那抹红在雪白的肤色上,就格外惹眼。
反正顾进之一眼就看见了。
他沉默一瞬,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问:“还在害羞?”
“谁害羞了?”江南因不承认。
顾进之抬手,指尖轻轻捻住她充血的耳垂。
她敏感地颤了颤,顾不得好多人都在,一把打掉他的手,捂着自己被偷袭的耳朵瞪他。
“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通红的耳垂,笑了笑。
“嗯,现在不动了。”
江南因总感觉这话有哪里不对,犹豫着要不要问。
问吧,就得跟顾进之说话,可这人花言巧语太多,最近说话更是一套又一套,她不是很想跟他说了。
不然又跟在竹林那会儿一样,几句话就给他哄好了,她很没面子。
算了,还是不问了。
也没那么好奇。
她撇开眼,正好看到叶亦清和莫芷,随手挥了挥,就把顾进之丢下。
“我去找我朋友,你先过去。”
*
一路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会跟她打招呼,江南因也都一一回应。
到了叶亦清和莫芷那桌,两人起身就拉着她往人少的角落走。
“你刚才去哪儿了?这么久才来,还是和顾总一起回来的......”莫芷眼神滴溜溜在江南因身上打转,尤其仔细看她的嘴唇,“补过口红了?”
江南因一下就听明白了她话里的含义,掐着她脸把她推开了。
“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呀。”
莫芷不信,还跟照X光似的,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试图找出疑点。
江南因丝毫不惧,抱起双臂,扬起下巴,随她怎么看。
她底气十足,就是抱了会儿,衣服也早在进来之前就整理好了,从她身上,莫芷什么都别想看出来。
莫芷一看她这样就知道确实没有了。
大小姐向来藏不住事,真有了现在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端倪。
“欸——”她失望地叹气,“还以为你也刺激了一把呢。”
江南因白她一眼,“你能想点正常的么。”
“这哪里不正常了?食色性也嘛。”
“时间地点不正常!”
“那才刺激嘛~说真的,你可以试试。”
“少来污染我。”江南因红着脸就要转身走,“你们拉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话,我要回去了。”
“别理她。”叶亦清捂住莫芷的嘴,手动让她闭麦,才问江南因,“那你刚刚干嘛去了?一直没见你人,消息也没回。”
江南因:“手机静音了还没改过来,没听到呢。”
她拿出手机取消静音,把顾莹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叶亦清和莫芷都无语了。
叶亦清:“顾家怎么想的,带个傻子过来?”
莫芷:“投胎投得好咯,顾董的兄弟姐妹就三个,生的子女也就五个,顾莹是五分之一,另外四个人都带上了,总不能落下她。”
“很好,我从此看开了,顾家这样的人家都能出个傻子,我们家这么多傻子也合理。”
“不,你们家这情况确实......顾家五个,就一个傻的,你们家十个,只能找出一个不傻的,说真的,叶家还没垮,全靠那唯一一个力挽狂澜。”
叶亦清沧桑地抹了把脸,“不管我那糟心的一家子了。”
她看向江南因,笑道:“顾总可以啊,为了你,连五分之一都能送出国。”
莫芷:“是哦,这男人很靠谱,因因没选错,比上一个好太多了,果然挑男人不能挑穷鬼。”
江南因:“周继明也没到穷鬼的份上......不对,今天这大好的日子,提这个死人做什么?晦气。”
她呸呸两声,又勾起唇角,神态娇矜,一副天经地义的模样。
“别说五分之一了,就是二分之一,唯一的独苗,顾进之也得站我这边。”
这是她和他早就约定好的。
他答应了她,当然要做到。
“嗯,你说得对。”
身后忽然响起顾进之的声音,江南因猛地回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惊道。
“才过来。”他搂过她的腰,抱歉地看向叶亦清和莫芷,“江叔和南姨让我带因因过去,要先失陪了。”
叶亦清和莫芷动作统一地摆手。
“没事没事,我们也说完了。”
江南因想到什么,紧张地看向莫芷。
还好莫芷只敢在她面前口嗨,顾进之真来了,她没那个胆量也给他来一套上下打量。
规规矩矩地做人,目不斜视地送客。
江南因放松了些,但以防万一,还是赶紧拉着顾进之离开。
转过身,她视线假装不经意地飘向他的左耳。
那里被她狠狠咬过一口,留下了一圈齿痕。
还好没破皮流血,不凑近看发现不了。
她都不敢想,要是让莫芷知道了,会脑补成什么邪恶的场景!
其实就是单纯地咬了一口泄愤而已!
明明这么想着,莫芷的话语却跟洗脑的魔咒一般,又在江南因耳边回荡着。
【“那才刺激嘛~说真的,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