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什么试!
脏东西快走开,脏东西快走开!
江南因甩甩头,物理驱散脑海里阴魂不散的魔咒。
现在还在家宴上呢,她要保持自己纯洁的心灵。
坐到自己那一桌,江南因跟爸妈和在场的长辈们打过招呼,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听着大人们讲话。
用严肃无聊的话题来对冲莫芷的黄色废料。
许则馨拿起纸巾擦擦嘴角,看向江启恒和南知,笑道:
“亲家公,亲家母,今天过完大礼,婚事也正式定了,接下来是不是该让孩子们把证给领了?”
南知正在给江南因舀汤,闻言放下汤勺,点点头道:
“是这个理,我们请玄真观的老师傅算过了,这个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张红纸,展开来递给许则馨。
许则馨接过来看。
【五月十五,天德合星临宫,月德相护,乃天地阴阳和合之良辰。此日正合缔结良缘,福泽深厚,百无禁忌。】
“确实是个极好的日子。”许则馨又把红纸递给顾进之,殷切嘱咐道,“你可得提前安排好,务必要把这一天空出来。”
“好。”顾进之应下。
南知又道:“进之要是太忙,只空出上午半天也行,那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是最好的时间。”
许则馨毫不犹豫就否决了。
“这怎么能行?领证是正儿八经的大事,哪有只抽个空档出来的。”
她看向顾进之。
“那天领证就是唯一天大的事,其他什么事都得往后靠,知道吗?”
顾进之颔首,神色温和郑重道:
“母亲说得对,领证是大事,不能含糊。南姨放心,我这个月的工作早就全部安排好了,十五那天空出一整天来不是问题。”
他都这么说,南知自然也乐见其成,转而交代起自家女儿。
“你那天也要提前准备好,别跑出去玩了。”
江南因不服气地抗议:“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可能领证那天跑出去玩嘛。”
南知:“总之你那两天都乖乖在家待着,等领完证了再放你出去。”
江南因噘嘴,“知道啦。”
江启恒端起酒杯,朝顾仁铭举了举。
“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十五号去民政局。”
顾仁铭跟他碰杯,“定了,领完证那天晚上,咱们两家再一起简单吃个饭。”
江启恒:“行,这次去外面吃,我让人安排,也带你们尝尝海城的特色菜。”
领证的事说完了,双方家长们又开始说起之后的婚礼事宜。
如今领证都是全国通办,不受户籍限制,江南因和顾进之在海城领证还是在京城领证都一样,没有任何差异。
不过两家预备在海城和京城各办一场婚礼,半个月后先在海城办,时间距离很近,没必要还专门跑一趟京城领证,干脆就近在海城领了。
江南因又勉强听了一阵,很快对婚礼相关的事情失去兴趣。
听得她脑仁都在胀痛,太麻烦了。
到时候实操起来肯定要忙得脚不沾地,她不想提前在脑内感受一遍,于是闭上耳朵不再听,专心致志地干饭。
她懒得去转转盘,先喝了小半碗妈妈给她舀的汤。
这是用冬瓜盅炖得竹荪瑶柱汤,汤色清透,还漂浮着几粒枸杞,喝起来很是清甜。
喝完她只夹面前的菜,盐水鸭切得极薄,在舌尖几乎一抿即化,螺片在滚汤里一涮就蜷成花朵状,蘸一点虾酱,趁热入口,能鲜掉牙。
清炒豆苗是江家自家院子里种的,掐的都是最嫩的两叶一芯,用猪油清炒,吃起来非常清爽。
其他的......唔,要伸长手臂才能夹到,不吃了。
刚要放下筷子,江南因就看到转盘被人转动起来,随即余光里出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公筷夹着一块鱼肉放到了她的碟子里。
她低头看着那块鱼肉。
是鱼腹的肉,吃起来最嫩,也没有鱼刺。
她满意地夹起来吃掉。
下一秒,又是一勺蟹粉狮子头到了她碗里。
这道菜她吃过,是用黑毛猪的五花,选三肥七瘦的位置,剁成石榴籽大小,再加上当天拆的阳澄湖大闸蟹,黄多油满......
好吃,吃。
黄油雕,吃。
清汤燕窝,吃。
葱烧海参,吃。
盐焗虾......要自己剥,不吃。
于是盐焗虾被退货售后,顾进之给她剥好了放到碟子里,这次大小姐吃了。
顾进之:“......”
得,继续伺候。
这一幕幕都被家长们看在眼里,南知眼里笑意更深,但还是出声嗔怪道:
“进之不用管这只小懒猪,你自己都没吃多少呢。”
江南因睁圆了眼,抬头,这才发觉一桌子长辈都在笑眯眯看着她。
她顿时臊红了脸,默默放下顾进之刚给她盛的绿豆汤,捏了捏指尖,亡羊补牢地也给他夹了一块鱼肉。
“我吃饱了,你吃。”
顾进之低声确认:“真饱了?”
“真饱啦!”江南因歘歘给他连夹了好几筷子,都选的她自己爱吃的几样菜,“你快吃!”
在顾家人面前,她还是要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的。
顾进之垂眸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没说什么,拿起筷子吃下。
江南因盯着他,他快吃完了,她就给他续上。
这个菜夹一块,那个汤添一勺,跟方才他对她一个待遇。
顾进之也来者不拒,她给什么他就吃什么,面色不变。
其中江南因夹的最多的就是鱼。
她自己爱吃,就觉得这是最好吃的,库库夹个不停。
一大条鱼,小半被她自己吃了,大半被她夹到了顾进之碗里。
同桌的顾家长辈看到了,随口道:
“进之如今口味变了不少,我记得以前你不怎么吃鱼和蟹的,今天倒是这两样吃得最多。”
江南因夹菜的手滞住,扭头看向顾进之。
顾进之把嘴里的食物咽下,拿纸巾擦拭过嘴角,才从容道:
“是变了不少,我现在觉得鱼和蟹很好吃。”
江南因抿了抿唇,放下筷子,没有再给他夹菜,端过自己那碗没喝完的绿豆汤,低头有一勺没一勺地搅弄着。
许则馨清了清嗓子,也给顾进之夹了筷子鱼。
“口味这种东西,是没个定性的,我还小的时候,最爱吃蛋黄,长大以后却再也没碰过。进之现在爱吃鱼,就多吃些。”
“嗯。”顾进之照收不误,吃下这块鱼肉。
江启恒看了眼自家宝贝女儿,端起酒杯对顾家人道:
“来,我们再喝一杯,往后就是正经的一家人了。”
南知跟着端起酒杯,“干杯。”
顾家人当然给面子地一起碰杯,话题就这么被顺势岔开,改成聊起了婚礼当天的酒水安排。
顾进之没有参与话题,安静地接着吃饭。
他碗里还有江南因刚才夹的鱼肉和蟹粉狮子头。
大小姐还在给绿豆汤做全身操,注意力却全在余光里的男人身上。
见他将碗里的菜全都吃完了,连一粒米都没剩,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只嘟了嘟嘴,也给他盛了一碗绿豆汤。
顾进之接过来,喝了一口。
“好喝吗?”江南因小声问他。
“嗯。”
“......不会也是现在才觉得好喝吧。”
他无奈地轻叹一声,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我从小喝到大。”
江南因眼睑低阖,浓密的长睫像蝴蝶翅膀一样,停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没再说话,也没把手挣开。
这样的她看起来,难得乖巧,甚至有些我见犹怜。
顾进之心软了又软,哪里舍得放手。
两人就这样,一直牵着手,直到家宴结束,才不得不分开。
*
一一送走所有宾客,最后剩下顾进之一家四口。
江南因磨磨蹭蹭地揪住顾进之的衣袖,在他看过来后,别扭道:
“我有话想跟你说。”
顾进之看着她,点了点头,去跟父母和弟弟说了一声,让他们先走,他稍后自己开车离开。
等目送他们的车走远,江启恒和南知瞥了眼小两口,笑而不语,把空间让给二人,回屋跟管家收尾去了。
江南因带着顾进之走到边上,鞋尖蹭着地板,开门见山地问他:
“你不爱吃鱼和蟹?”
顾进之猜到她要说这个,早想好怎么应对了。
“没有不爱吃。”
“还说没有......要是喜欢吃,以前怎么会不吃。”
“以前谈不上喜欢吃,也谈不上不喜欢。”顾进之低头看她,“我不怎么挑食,什么东西都能吃。”
江南因这次一秒抓住重点。
“只是能吃,不就是不喜欢么?”
“现在喜欢了。”他一字一句缓缓道,“你夹的,我就喜欢。”
江南因眨了眨眼,脸颊的晕红一路烧到耳根。
她羞恼地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不要油嘴滑舌的。行,我不管你现在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了,我问你以前的,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她不跟他搞迂回那套,直接单方面开启问卷调查,还强调道:
“你必须实话实说,不许骗我。我们都要结婚了,我还连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都不清楚,被人发现我很尴尬的。”
说到这她还忍不住嗔他一眼。
“我跟你吃过那么多次饭,你干嘛一次也不说......不然我早都问你了。”
意识到大小姐真的很在乎这点,顾进之认错。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你问吧,我一定如实回答。”
江南因哼了哼,想了想,先从食物方面下手。
“除了鱼和蟹,你还有什么不吃的?”
顾进之顿了下,“大部分水产品。”
江南因:“......”
她和他吃过的最多的就是水产品,包括他来她家也是,她家厨师做的也多是水产品。
海城作为临海的城市,最出名的也是水产品。
见她沉默,他再次重申:“我能吃,只是有别的选择的情况下,我不会主动去吃。”
对他来说,只要能咽下去,不会吐出来,就不算讨厌。
江南因幽幽道:“那你讨厌什么?”
顾进之:“目前还没有遇到过。”
“你只是能忍而已吧!”她强烈怀疑他就是强行咽下去,忍着不吐出来!
“真的不是。”他就差举手发誓了,“我绝对没有难受的感觉。”
江南因盯了他一会儿,暂时放过他了。
“那你喜欢吃什么?”
“牛肉和鸡肉。”
“蔬菜呢?”
“叶子菜。”
“水果呢?”
“不怎么吃水果。”
......
江南因记得脑子嗡嗡的,已经累了。
仔细问起来,能问的也太多了吧!
“今天就到这里吧......”
大不了下次做什么前,她都先问他一嘴,不喜欢就不吃了、不干了。
现在一个个问下去,问到天黑感觉都问不完。
今天一大清早就起来梳妆打扮,直到这会儿都没歇过,她又困又累,精力已然告急。
“你走吧,我要回去休息了。”
她打了个哈欠,用完就丢,挥了挥手跟顾进之拜拜,就要转身回屋。
还没走两步,被他从后面逮住,拉着手腕被迫停下脚步。
“等一下。”
“干嘛呀?”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鼻子都皱起来了,一脸娇气,“我困了......”
顾进之哄着她,“乖,在这等我一会。”
“就一会儿哦。”
“嗯。”
他松开她,朝自己的车走去。
这似曾相识的画面,让江南因心里跳出个猜测。
她眨巴眨巴眼睛,人都精神了一点。
不会吧......
等看到他真的拿着一捧花和礼物走来,她刚才生出的困意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顾进之将花和礼物递给她。
“上次说好的,这次应该要拿着花来找你才对,可今天过大礼,不合适,还是等下次。”
江南因咬着唇接过花和礼物,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盈盈水眸望着她。
“今天不是已经过大礼了,还有这个呀。”
“聘礼归聘礼。我说过的,以后每次见面,都会有花和礼物。”
顾进之垂眼,注视着她。
明明表情和以往没什么区别,看在江南因眼里,却觉得他此刻眼尾向下的弧度,都显出一种别样的温柔来。
“我想让你每次见到我,都是愉快的。”
想让她开始期待,和他的每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