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曲心挺直腰背,冷冷地扫了一圈周围的人,对上目光也丝毫不惧,直直把对方看到自己先移开了视线,才昂起下巴走开。
总监这里不行,她就去找安姐。
反正她不会什么都不做,就接受突如其来的噩耗,被命运轻描淡写戏耍。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她便找到安姐家里去,打算蹲守在门外等人回来。
安姐似乎也预料到她会找来,居然提前跟保安打过招呼,之前那么多次进出都没有被阻拦过,这次阮曲心却连门禁都过不去。
她干脆就守在停车场前的必经之路,在七月这个能热死人的天气里坚持等到了深夜。
汗水把口罩和帽子都浸湿了,一整包纸巾没多久也被用完,她也不敢离开去买新的,就怕好死不死在她走开的档口安姐正好回来,那她就错过了。
没了纸巾她就用衣服擦汗,袖子和下摆,加上身上本身出的汗,到了最后,整件衣服说是从水里捞起来的都有人信,狼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好在她这番忍耐也没白费,总算在凌晨蹲到了回来的安姐。
一认出那辆熟悉的车,看到熟悉的车牌号,她想都没想就跑上去,也不管安全不安全了,张开双臂挡在车前。
安姐紧急刹车,降下车窗就要骂人。
还没骂两句,她也认出了阮曲心,面上神色一下淡漠下来,眉眼间浮起麻烦找上门来的厌烦。
“安姐!”阮曲心贴着车子扑到车窗前,扒着车门不放,“安姐,你帮帮我,那个视频——”
“阮曲心,”安姐打断她,直呼她全名,宛如划清界限,“视频内容的真假,你我心知肚明。”
“是真是假,不也是公司来决定的吗?”阮曲心了解公司的能耐,“我又不是个例,我还可以重新签合同,延长合作期限,跟公司九一分成都行,只要公司别就这么放弃我!”
她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公司捞都不捞她一下?
难道她的价值还没体现出来吗?
她签了那么多商务、综艺和影视剧本,说不要就不要了?
重新培养一个新人,哪里有继续用她稳定、来钱快?
安姐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也不跟她绕弯子了,坦白道: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你的问题现在已经不是公司能决定的了。”
“......什么意思?”
“你自己得罪过谁,心里没数?”安姐叹了口气,“当初就不该听你的去冒险......”
收益是大,可一点好处也没得到,光遭报复了。
若不是她及时止损,滑跪认错,她这会儿就要和阮曲心一起抱头痛哭了。
安姐自认倒霉,不打算再掺和进这个烂摊子里。
“你上次也没跟我说实话吧?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公司也保不住你,你找我更没用,我如今自身难保,你也别白费力气了,公司跟你的解约流程都启动了,你就等着法务联系你吧。”
“什......!?”阮曲心不敢置信道,“不能吧,我也没做什么啊!”
“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找正主说去吧。”安姐看着过来查看情况的保安,冷漠地丢下最后一句,“我能说的都说了,言尽于此,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罢,她让保安把阮曲心拉开,升上车窗,将阮曲心抛在身后,自己启动车辆驶入停车场。
“安姐!”
阮曲心被保安抓着手臂动弹不得,叫声也淹没在引擎声中,唯有汽车尾气混着夏天的热浪扑打在她脸上,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得她眼前天旋地转。
*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
医护人员告知阮曲心,她中暑了,现在正在给她挂补液针,输送电解质盐水。
“这能缓解你浑身发软、抽筋的症状。我每隔十五分钟过来给你测一次体温、血压,要是不舒服,像头晕恶心想吐都要立刻跟我说。”
听到自己还要留院观察至少半天到一天,阮曲心皱起眉,想要坐起身也不被允许。
“起身容易导致再次晕倒,为了你自己着想,最好卧床休息,两小时内禁止独自下床,容易二次晕厥摔倒。”
护士问她:“你要不要联系一下你家属或者朋友过来?”
阮曲心沉默了片刻,哑声道:“......不用了,我自己就行。”
护士了然,没有多问,只道:“有需要就按铃,我们会有人过来。”
阮曲心在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一看,发现她晕倒的消息又上热搜了。
配图是她拦在安姐车前、扒着车窗不放的照片,她被保安制住手臂的照片,还有她晕倒在地上的照片。
通篇将她妆容糊成一团、满头满身大汗的丑陋低微姿态彰显得一览无余。
点开评论区,还全在讽刺她卖惨。
【就知道会来卖惨这套。】
【惯三无人同情哈,遭遇什么都是活该,只会让人心大快。】
【那辆车好像是她经纪人的车,看来经纪人都不管她了。】
【所以那些事都是真的喽?这也算是变相实锤。】
【她今天还来过公司了,想要找领导要个说法,然后被请了出去。】
【好家伙,自己做出那么不要脸的事,还敢去要说法?我是公司我都要起诉她赔钱好吗。】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咯。】
阮曲心差点儿又把这部手机也给砸了泄愤,牙齿死死咬着口腔内壁上的肉,尝到了血腥味才克制下这阵冲动。
这是公众场合......
她强忍着头晕目眩,环顾四周。
如今没人管她,医院给她安排的是普通病房,四人间。
深更半夜,其他人大多都睡着了,能听到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打呼声,可有了前车之鉴,她总觉得角落里藏着狗仔,伺机拍下她更多的丑态。
这种情形,她哪里还躺得下去。
一把拔掉手上的针头,阮曲心踉跄着下床,不顾护士的阻止,坚持要出院。
“你这样万一半路上晕倒,不还是要被送回来?”
“给我开点药就好了。”
阮曲心惨白着脸,花钱找了个护工送自己回去。
她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就一个人,谁都不要有。
唯有这般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