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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苏牧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
对叶灵儿这个人，他的感觉很复杂。她做的事让他不悦，但她的道歉又让他觉得，这个人至少还有底线。也许她不是在为顾冰凝考虑，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朋友，只是方法不对。
不过他也没必要纠结这些，原谅不原谅的，他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犯不着为一个不会再见的人费神。
苏牧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游戏图标上。今晚他没有开直播。
一来是太晚了，二来......他需要一个安静的、没有人旁观的环境，去验证一件事。
身体的变化，到底和这款游戏有没有关系？他需要找到相通点。如果是，那这个发现远比直播、比视频、比任何事都重要。
他想起那些梦，想起那些模糊的、醒来就抓不住的瞬间。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在通过游戏变强......那么这个秘密，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从之前那些人的反应来看，这款游戏并没有在网上流传开来。
他搜过，找不到任何相关信息。也许这款游戏只有他一个人有，也许不是，但他不能冒险。他现在只有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谨慎，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苏牧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键盘。
。
登陆后，画面有些昏暗。
屏幕里，萧鱼儿躺在寝室的床上，银发散落在枕头上，星纱罗裙的裙摆垂在床沿，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流光。寝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灰色。
不是应该在监狱吗？苏牧正觉得有些奇怪，耳机里忽然传来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小鱼儿，你太飒了吧！”是林小果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学校论坛上都传开了，骑摩托冲卡、跳桥、被警察抓......你是咱们学校独一份啊！”
叶清也翻了个身，侧躺着看着萧鱼儿的方向，嘴角带着笑意：“换成别人，早被开除了。也就你，学校还出面保你。”
白露没说话，默默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竖了个大拇指。
萧鱼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苏牧透过屏幕能看到她的脸......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红晕。不是发烧的那种红，是那种被人当面夸了之后，又不好意思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的那种红。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苏牧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以前他只觉得这游戏的AI做得真实，表情、眼神、微表情，每一个细节都到位。但此刻，他忽然觉得那不是“真实”，那就是真实。
那种被人夸了之后不好意思又有些小得意的表情，那种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局促，那种藏在沉默里的复杂情绪......不是算法能算出来的。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这游戏真的是将实力反馈到自身，那么那个世界，会不会也是真实的？
一个真真正正存在着的世界？
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萧鱼儿的每一次进步，不是那种机械的、数据层面的提升，而是真正的、需要理解和消化的成长。
他想起她看他操作时的专注，想起她自己在副本里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想起她会在意别人的看法、会紧张、会尴尬、会不好意思。那些东西，AI做不出来。
苏牧皱了皱眉，又想起一件事......昨天他下线的时候，萧鱼儿还在看守所里，判决是行政拘留七天。
按照那个判决，她现在不该出现在寝室里。如果是现实不应该这样才对。
他拖动回放进度条，快进着看了起来。
昨晚他下线之后，萧鱼儿被狱警带回了监室。她坐在下铺，抱着膝盖，看着那扇焊着铁栅栏的窗户，一动不动。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说了句什么。
萧鱼儿抬起头，表情从茫然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她站起来，跟着警察走出监室，经过长长的走廊，经过那间她做过笔录的值班室，经过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外的夜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站在看守所的门口，抬起头看着月亮，站了很久。
苏牧看着回放里的那个画面，心里大致有了判断......保释。
她是清北的学生，只是损坏了一些公共财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学校出面保释，合情合理。
一来学校有责任保护学生，二来这件事闹大了对学校的声誉也不好。这件事他不用想也能猜到，是学校做的。
苏牧靠在椅背上，看着回放里萧鱼儿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的表情......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低着头，走得很慢，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她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孩子，知道家长不会真的把她怎么样，但心里还是过不去。那
种忐忑，那种不安，那种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愧疚，太真实了。
那一刻，苏牧猛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所操控的这个“角色”，或许不是一个角色。她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之前看回放的时候，萧鱼儿的思维方式，她处理问题的方式，她面对困难时从慌乱到冷静再到从容的过程......每一帧都不像AI，每一帧都像一个真正的人在成长。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他安排的任务，她都会照做。不是那种机械的执行，而是在理解他的意图之后，用自己的方式去完成。
如果她只是一个AI，她不需要理解，她只需要执行。但她理解了，甚至在他没有明确指令的时候，她会按照他的思路去推测、去判断、去行动。
苏牧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对着麦克风，轻轻说了一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