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幸存者的叙述高度一致,他们提到的范围、位置和结果彼此吻合。
在某处出现了一个此前不为人知的强者,所属种族不明,身份不明,但她的存在已经成为需要重新评估局势的信息。
在远处某座建筑内的观察室里,几名军方人员站在屏幕前,反复观看着一段从现场传回的画面。
画面中,一道细长的裂痕从某人的所在处向前延伸,像是一个切开了空间的刀刃,所经过的范围覆盖了超过一千名持有武装的目标。
那几人在看完第三遍后停止了播放,有人重新打开了一份文件,在原有的档案信息中新增了若干条目和评估结果,在备注栏中写下了包含一段记录的简要说明。
他们不知道她的真名,不知道她的来历,但她所用的那道裂隙,已经足以让所有相关方重新校准他们对当前局势的评估。
然后他们把那份更新的档案存入数据库,关闭了屏幕。
现场的停顿还在延续。
那道裂隙的光芒已经彻底消散了,但空气依然保持着静止,地面上那道平直的界线清晰可见,将残存的地面与清理后的砂砾层分隔开。
那些被抹去的存在留下的空缺正以沉默的方式向仍站在边界另一侧的人传导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压力。
那排盾卫、长矛手、弓箭手和法师曾经的站立位置上,此刻只是一片平整的灰色,像是从未有过任何事物占据过那里。
苏牧没有回头。
他操控萧鱼儿沿着来时的路径向外走去。
他经过几处已经无人值守的缺口,穿过一片翻起的地表,踏过那些早已断裂的骨片,在感知到自己已经远离了那片中央空地以及围绕在那里的所有目光和判断之后。
停在一根柱体的阴影中,将那枚已经折好的传送符握在手中。
符纸在被使用的瞬间变得柔软,像是一团正在被揉开的纸浆,在掌心里迅速升温。
他在激活它的同时注意到,周围还有一些残存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目光......有人依然在看着他所在的方向,但那些目光都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克制,没有人再试图上前,没有人再有动作。
光圈将他笼罩在内,然后向内收拢,将他的轮廓从原地抹去。
他重新出现在一百区补给基地外围的传送阵平台上时,周围的环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远处传来佣兵们交谈的声响和交易站前排队时发出的嘈杂,没有人注意到平台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苏牧确认了一遍自己的位置,向补给基地北侧的一间旅馆走去。
一路上有几次目光落在他身上,但都只是正常的打量,没有停留。
他走上二楼,推开房间的门,在窗边坐下。
窗外的天色依然保持着那种稳定的、介于黄昏与傍晚之间的亮度。
他从背包中取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快速写了几行字。
写完折好,放在桌上显眼的位置,然后确认了一遍萧鱼儿的状态栏......所有技能冷却都已重置,背包物资充足,角色处于安全区域。
他取消了操控,退出游戏。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一阵沉重的疲惫感像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堆积的存货一样,从体内深处涌了上来。
他没有去确认它到底有多深多沉,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床铺,躺下,闭上眼睛。
意识消失的过程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快得多,像是某道闸门被打开了,然后所有的感觉都在几秒钟内被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没有任何内容和标记的黑暗。
与此同时。
防线北侧的一处营地内,苏婉清正在收拾自己的装备。
动作很轻,手指在皮扣和绑带上快速移动。
营地的帐篷帘子半掀着,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篝火,火光照在帐篷布面上,形成晃动的阴影。
"婉清。"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到周正站在帐篷入口。
他身上那件轻甲还没换下来,肩甲上有几道未修复的裂痕,像是刚结束一场巡逻回来。
他看了一眼她正在收拾的东西,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她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那些人还在查。"
周正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帐篷外的人听到,"下午有一支队伍过来,说是调查队,问了有没有人失踪过、有没有遇到异常情况。
我没多说。"
他顿了顿,"但他们已经查到了两个名字。
你的,还有另一个。"
苏婉清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将一条绑带穿过搭扣:"另一个是谁?"
"银头发的那个。
跟你一起关过的那个。"
周正的声音更低了,"叫萧鱼儿。"
苏婉清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
她放下手里的装备,在折叠椅的另一端坐下来,和周正隔着一个臂肘的距离。
片刻的沉默后,她开口了:"他们知道多少?"
"目前没有证据。"
周正说,"但他们在搜集。
问得很细,像是时间线、不在场证明、当时的行动计划。
有些人已经重复问过两三次了。"
他没有说的是,他自己也被单独叫去询问过一轮。
对方的问题很具体,针对那个时间段的某场具体的冲突......他们问的是他巡逻路线上的变化。
苏婉清靠在椅背上。
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周正能看到她的手指正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像是需要某种触感来维持稳定。
"队长知道了吗?"
她问。
周正点头。
"他已经把话传下去了。
晚上的时候他已经跟其他几个队员都碰过头了,大家一致决定......咬死什么都没遇上。
那天我们一直在北侧巡逻,没有偏离路线,没有看到任何异常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