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从断墙上跳下来时,地面的触感比刚才更软了......
那些落在焦土上的灰白色细粉末还没有被风吹散,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层干透的薄泥上,每一步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他没有走向正在退却的怪物群方向,而是转身,朝防线内侧走去。
伤员集中的区域设在一段未被完全摧毁的建筑物内,原本是某个底层商铺,临街的卷帘门被炸掉了大半,露出里面没有散尽的灰尘和断裂的货架残骸。
现在那些货架已经被清理到墙角,地上铺着几块从其他建筑里拆来的门板,门板上躺着人。有人正在接受包扎,有人还躺在地上,有人已经用白布盖住了脸,白布的边缘压在墙角砖块下方。
苏牧走进那片区域时,门口的人先看到了他。
那人正在搬运一箱未开封的绷带,看到苏牧走近时停住了,箱子在半空中保持了一会儿,然后被他放到一旁的地上。他没有开口,只是侧身让开了入口的位置。
里面的人陆续抬起了头。有人认出他是从断墙上跳下的那个人,有人没有看到他出手,但通过其他人的反应了解到这就是那道裂隙的来源。
苏牧经过时速度不快,他的目光落在每一个被白布覆盖的轮廓上,确认白布覆盖的位置和数量。
他在一处尚在包扎的伤员旁边停了一下。
那人半靠在墙边,左腿已经用固定带绑好了,伤口位置缠着已经渗出一部分血迹的纱布,嘴唇干燥,但呼吸平稳。
他看到苏牧停在自己面前时,抬头看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开口:"你......是神吗?"他的声音很轻,指尖碰到了苏牧的衣摆边缘,动作迟缓,像是在确认自己抓住的不是幻觉。
苏牧低头看了他一眼,回道:不是,但是我可以是。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人握着他衣角的手指,动作平稳,没有用力。那人没有坚持,松开了手,重新靠回墙上,目光看向天花板方向,像是在思考他刚才提出的问题。
苏牧走过那片区域,继续向前。他经过几处正在搬运遗体和物资的人,经过一处正在清理弹药箱残骸的队列,经过一顶正在被拆除的帐篷。
沿途的人看到他时都会停下片刻,有的点头,有的只是注视,没有人和他说话。
在防线内侧一处尚未完全倒塌的建筑阴影下,几名觉醒者正聚在一起。
有人坐在沙袋上,有人靠墙站着,有人半蹲在地上,正在检查自己手臂上缠绕的绷带。
他们之间保持着一段沉默的时间,然后有一个人开口,声音不大:"那一击,你们看到了吗?"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他没有说别的。
第三个人接话时目光垂向地面:"我连裂隙的边缘都不敢多看,光是站在那附近就觉得喘不上气。"前一个人沉默了片刻:"我知道自己比普通人强,但那一击......
不是同一个层级的东西。"几个人之间的对话在那之后停止了。
指挥所的门在苏牧经过某条通道时从内侧打开了。
将军站在门口,他的军装上有几处没有拍干净的灰尘,肩章边缘的星徽沾了灰,但依然固定在原有的位置上。
他没有立刻走出来,而是站在门框内,目光落在苏牧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他迈过门槛,向苏牧的方向走去。他在苏牧面前停下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步半。
他没有伸出手,没有握手,只是站在那里,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慢了一些,字与字之间的间隔也比平时稍长:"感谢你的到来。"
苏牧看着将军肩章边缘的灰尘和袖口上未完全干燥的深色痕迹,回答说:"我应该早一点到。"他没有多说,但也没有移开目光。
将军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建筑方向:"临时指挥部还在运作,地下掩体没有被破坏。如果你方便,希望你能来一趟。有一些事情需要当面确认。"苏牧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那段被炮火削去半边屋顶的建筑时,路过的军官和士兵陆续停步。
有人正端着刚分配到的物资箱经过,看到将军和苏牧并排走来,站到了通道边缘;有人从楼梯上下来,在转角处看到他们后停下脚步,靠在墙边等待他们通过。
他们的目光落在苏牧身上,但没有一直停留,在看到苏牧的轮廓后就移开了,像是已经确认过某一项需要确认的信息。
建筑的中段有一段过道,天花板上方已经能看到天空了,弹片和碎石在墙面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嵌入痕迹,有几处已经没有被清理,依然保持在冲击后的原状。
苏牧经过那段过道时向侧面看了一眼......透
过那处缺口能看到北墙的方向,城墙剩下的部分还立在那里,那一段墙体依然完好,断面处露出的钢筋在正在变亮的光线中反着光。
他们走过那段缺口后,建筑的内墙结构重新变得完整,光线也恢复到室内应有的亮度。
走廊尽头有一扇金属门,门侧安装了新的合页和密封条,像是近期加固过的。将军在门前停下,从腰间取出一张卡片在门侧的面板上刷了一下,锁扣声轻快地响了两声,然后门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阶梯的墙壁由混凝土浇筑,表面有管线槽和几处接口面板。墙壁上方的照明灯以均匀间距排列,将通道内的亮度保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上。
两人走下阶梯时脚步声在通道中保持着短促的节奏,并在通道尽头的转角处折向另一侧,随后在一扇半掩的金属门前停住。
将军在门前站定,看了一眼门缝方向,然后侧过头,确认了一下苏牧的站位。
苏牧伸手拉下了黑色面巾。
那张面巾在他动作完成时从面部脱离,露出年轻而线条分明的面容。他的头发在面巾被拉下后恢复了原有的颜色......
深黑色,短发,微乱,额前有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他在面巾被收进口袋后,将门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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