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牧没有寒暄,直接说出了请求:“周正,帮我查一个人。顾冰凝,顾家的小女儿。今天下午到的上海,被一个叫周蔓的人接走了。我需要知道她的位置,见过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周正没有多问,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是,局长。十分钟。”
通话挂断了。
苏牧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放回口袋,就那样站在车旁等着。
夜风继续从空旷的工业区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和远处裂隙入口处残留的能量余韵。
他没有表现出急躁,也没有来回踱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色。
他心里清楚,自己刚才动用的是一台国家级的精密机器。
这个系统一旦启动,效率远非任何私人渠道可比。
十分钟后,手机震了。
苏牧按下接听键。
周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详尽:“顾冰凝小姐于今天下午两点十分抵达上海虹桥机场,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车辆登记在‘蓝湾会所’名下,定位显示车辆最终停靠在蓝湾会所地下车库。手机信号在进入会所约一小时后中断,推测为建筑内部信号屏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信息是否完整,然后继续:“蓝湾会所是会员制私人场所,背景复杂,背后关联着魔都‘陆家’的旁系产业。陆家在魔都政商两界根基深厚。”
苏牧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信号屏蔽,背景复杂,陆家旁系。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像是一层正在被揭开的纱,露出的轮廓让他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把蓝湾会所的地址发给我。”
“已经发到您的加密频道了。”周正说,“需要提前安排人手吗?”
“不用。”苏牧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我自己去。”
他挂断电话,对司机说:“去蓝湾会所。”
车子启动,驶出驻地,穿过那段两侧分布着废弃厂房和闲置地块的道路,向市区方向驶去。
夜色中的街灯在车窗玻璃上不断掠过,以固定的间隔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苏牧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逐渐变得密集的灯光,没有说话。
司机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减速,只是按照导航的路线,以合法的最高速度向目的地驶去。
与此同时。
蓝湾会所,二楼包厢。
包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亮度被调得比正常略暗一些,像是刻意营造某种氛围。
顾冰凝坐在沙发的边缘,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节泛白。
她的头有些沉。
那种感觉不是普通的困倦,而是一种从颅底蔓延开来的、带着热意的昏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血液里缓慢地扩散。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的周蔓。
周蔓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连衣裙,妆容精致,正侧着头和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说话,语气轻快,像是在谈论一件让她很开心的事情。
那个年轻男人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液体,正看着她这边。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顾冰凝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猎食者在打量猎物的习惯性评估。
她以前见过这种眼神。
在那些想要从她这里得到什么的人脸上,她见过太多次了。
“冰凝,你怎么了?”周蔓转过头,脸上挂着关切的笑容,“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顾冰凝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轻得多。
“我有点头晕......可能是累了。”
周蔓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有点烫。可能是今天赶路太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顾冰凝的额头上多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顾冰凝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看到那个年轻男人站了起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不是出于礼貌,更像是一种正在接近某个目标的确认信号。
她听到周蔓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语气,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次所以显得格外自然:“这是陆少,陆家的大公子。他听说你来了,特意想认识认识你。”
顾冰凝的视线移向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做出了一个本能的反应......她向沙发内侧缩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以让她的后背贴紧沙发的靠背。
“我不太舒服......改天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轻到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发虚。
陆少在她身边停住了。
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俯视着她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化。
“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那正好,楼上就是休息室。我让人带你上去躺一会儿。”
他说着,伸出手,向她的手腕探去。
顾冰凝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她的身体在那一刻爆发出一股短暂的、本能的力气,让她避开了那只手的接近。
她撑着想站起来,但腿上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刚起到一半又重新落回沙发上。
周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嗔怪:“陆少,你别吓着她。冰凝就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调解一场无伤大雅的误会。
但顾冰凝听出了那语气底下的东西。
那是配合。
周蔓在配合他。
她的目光从周蔓脸上移到那个正在逼近的年轻男人脸上,又移到包厢里其他人脸上......
有人在低头看手机,有人正在笑,有人举着酒杯,像是在欣赏一场有意思的演出。
她明白了。
她想站起来,想推开那个正在靠近的身影,想大声喊出来。
但她的身体像是被迟缓了,每一个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一声呼喊都比预想的轻了不止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