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金属碰撞和身体被按在墙面上的闷响,以及一个女声的短暂惊叫。
苏牧没有回头。
他走出包厢,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更亮一些,在墙面和地面上投下均匀的光带。
他抱着顾冰凝沿着走廊向前走,穿过那道隔音门的边框,经过几扇紧闭的包厢门,经过一面装饰着壁画的墙面,向出口方向走去。
怀里的顾冰凝在走到走廊中段时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是意识正在和身体的控制权作最后的拉锯,但依然努力在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你......怎么来了?”
苏牧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的光正在涣散和聚焦之间来回切换,像是一扇正在反复开合的门。
“你哥给我打电话了。”
“哦......”
她应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像是一个正在缓慢落下的音符,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我和他们不认识......是我的朋友......”
苏牧打断了他要继续的话,说“我知道”。
........
苏牧没有带顾冰凝去医院。
这个决定是在走出包厢的那几步路里做出的。顾冰凝的体温贴着他的胸口传递过来,那种热度不正常,不是发烧的热度,是另一种......带着某种明确的指向性,像是一条正在寻找出口的河流。
去医院没有任何意义,医生能做的只是让她躺在观察室里等待药效自然消退,或者用一些辅助手段加速代谢。但在这个过程中,她会暴露在陌生的视线和陌生的环境里,那些视线会让她比现在更加难堪。
苏牧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在心里确认了另一个决策......去酒店。
一个密闭的、可控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没有任何第三方的目光介入。这样她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只有她记得的事情,没有其他人留下的片段。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决定的逻辑链条,确认它是基于当前情况下的最优解,而不是出于任何个人倾向或判断偏差。
车辆在一家安保严密的酒店门前停下。
苏牧下车的时候,夜风再次灌进来,他怀里的顾冰凝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身体在清醒和混沌的边缘挣扎,本能地寻找一个更安稳的位置。
他没有停顿,直接穿过大堂。前台的工作人员只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低下了头。
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冰凝在他怀里动了一下,声音含混不清:“......去哪儿......”
“酒店。”苏牧说。
她嗯了一声,尾音带着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又被半途打断的慵懒,然后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衣领向上移动了一段距离,搭在他的颈侧。
她的指尖很烫,像是在皮肤表面留下了一层持续的热痕。
电梯门开了。
苏牧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套房的空间比他预想的更大一些,客厅的灯是自动感应亮的,光线柔和,在浅色的墙面上形成一层均匀的覆盖。
他没有停留,直接穿过客厅,推开卫生间的门。
浴室的灯是白色的,比客厅的光线更亮,瓷砖地面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感的光泽。
他把顾冰凝放在地面上,让她靠着墙壁坐好。
她被他放下来时手仍攥着他的衣摆,像是已经形成了某种惯性,即使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也依然保持着这个动作。
苏牧蹲下身,拉开她的手,将它从自己的衣摆上解开,然后站起来,走到浴缸旁边,伸手打开了花洒。
冷水倾泻而下的声音在浴室的瓷砖壁间形成了一个清晰的空间。
顾冰凝在接触到冷水的那一刻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从急促变成了短暂的停滞,全身都绷紧了,像是在被突然的重置拉回现实。
冷水打在她的肩头和胸口,深色布料紧贴着皮肤,轮廓被水流勾勒得清晰而具体。
她的意识短暂地清明了片刻。
她抬起头,目光从模糊到聚焦,确认了面前的人是谁。
“苏牧......你......”
她的声音被冷水打断了,话音只传出一小半,便在喉间化成了混着水汽的低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他,像是在试图拼凑出自己是如何从包厢来到这里的完整路径。
但那份清明的持续时间不长。
药效在她体内重新占据了上风,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脸颊上的潮红在冷水的冲刷下短暂地淡了一些,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蔓延开来。
她撑着想站起来,动作不稳,膝盖在湿滑的瓷砖地面上滑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苏牧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她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臂,手指扣在他的前臂上,力道大得不像是一个身体虚弱的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本能反应。
她的身体贴了上来,冷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
她的嘴唇在寻找他的,动作中没有犹豫,像是药效已经剥离了她所有的判断层次,只剩下最本能的靠近和被靠近。
苏牧侧过头,避开了。
他的肩膀在避开的同时施加了一个轻微的推力,将她重新带向冷水的覆盖范围。
她在冷水的冲击下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不满又像是委屈的呜咽,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靠了回来。
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一只在寒冷中寻找热源的猫。
“好热......”她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明显的鼻音,“苏牧......我好难受......”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隔着两层湿透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每一处起伏和曲线。
那种触感是清晰的,不受任何介质阻碍,像是直接从皮肤传达到神经末梢的信号,比任何视觉信息都更加真实。
她的胸口压着他的手臂,她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她的手指在他的后颈处反复游移......
像是一条被本能驱动的触须在反复确认他所处的位置,确保它没有在混乱中偏离原本的方向。
苏牧的身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