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僵硬,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由多个相互矛盾的压力共同作用下的紧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率在上升,能感觉到身体的某些部位正在产生明确而诚实的反应。
他的理智清楚地知道这不对......她不是清醒的,她的行为不是出于她的意愿,而是被药物驱动的生理反应。
但理智的清楚并不能消除身体正在接收的那些信号。
每一次她的皮肤贴上来,每一次她的手指掠过他的后颈,每一次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耳侧,都在向他的神经系统输入一个持续的高强度信号。
他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将她按回冷水中。
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更重,像是需要更大的力气才能将她从自己身上剥离。
她在冷水中蜷缩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颤抖的呼气,像是在抗议这个不断循环的过程......靠近,被推开,再靠近,再被推开。
苏牧蹲在她面前,保持着与她视线齐平的高度。
他的呼吸比平时更深了一些,像是需要通过更长的呼吸周期来维持当前状态的稳定。
她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在白色的灯光下像是碎落的薄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混入顺着她下颌流淌的水流中,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的目光在那一刻比之前更加聚焦了。
她看着他,像是看到了一个正在远处逐渐接近的轮廓,然后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苏牧没有立刻避开。
她伸手的方向是他的脸颊。她的手指沿着他的下颌线移动了一段距离,像是需要完成一次完整的、连续的触感确认。
然后她的身体贴上来,嘴唇擦过他的下巴。
苏牧没有回吻。
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推开她。
他让那个接触持续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能感觉到她嘴唇的温度,感觉到她贴在他身上的身体正在微微发抖,感觉到她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力道已经从抓握变成了攥紧,像是在与自身的意图进行某种拉锯。
然后他向后侧了侧身,让她的嘴唇从他的下颌线边缘滑脱,她顺着惯性向前倾了一下,然后被他扶住了肩膀,轻轻按回冷水的覆盖范围内。
她没有挣扎。
这一次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任凭冷水冲刷着她的肩膀和后背。
她的呼吸开始从急促逐渐趋向平缓,像是一个正在被逐渐安抚下来的波浪。
苏牧坐在她对面的地面上,与她保持着约一臂的距离。
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冷水沿着他的衣摆和裤腿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蔓延的水渍。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在浴室瓷砖壁间回响,长短不均,像是刚完成一段长距离奔跑后正在缓慢回落的心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状态,又抬起头,目光在她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了一次,然后重新固定在一个不直接落在她身上的位置。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一层正在被掀开的薄纱。
她抬起头时,目光聚焦在苏牧脸上,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真实。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轻:“你......一直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的手指抬起,按在自己湿透的领口边缘,像是在确认那层布料的质地和厚度。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茫然到理解再到羞耻的完整变化,像是一层颜色从她的脖颈向上蔓延,直接渗透到她的耳根和颧骨,比冷水的温度更烫,比药效的热度更清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经过他的胸口,经过他湿透的衣摆,然后停在某个部位。
她愣住了。
她先是移开目光,然后觉得这样更像在确认什么,于是又移回来......像是在她的视线本身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移动方向,比她的行为更诚实。
她的脸更红了。
红得像是被冷水冲刷过的皮肤重新注入了温度,比刚才药效发作时更加鲜明,像是被彻底打开了一扇她之前不确认会否开启的门。
苏牧注意到她的目光方向,没有低头看自己,也没有做出遮挡的动作。
他只是站起来,动作如常,像是在确认过自己已经完成了当前阶段的所有工作,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块干浴巾,没有看她,语气保持着一种经过精确校准的平静:“清醒了就去把衣服换掉,别着凉了。”
他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背对着她,他听到了顾冰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清晰了很多,但仍然带着一种像是喉咙还未完全恢复的沙哑:“苏牧......”
他停住了,但没有转身。
她的声音继续:“你......”
她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住了,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合适,然后重新选择了方向:“你就没有想过......如果刚才你没有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句话的末尾像是已经被她自己提前吞咽了,只剩下一个正在消散的尾音。
苏牧站在那里,背对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听到浴室里的水声还在持续,花洒落在瓷砖地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形成了一个持续的背景音,像是一个不会中断的节拍器。
“我想过。”他说。
然后他推开门,走出了浴室。
他合上门时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只是让那扇门在他的身后合拢,将浴室里的水声和她一起留在那一边。
他靠在走廊对面的墙面上,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
他走到沙发边缘坐下来,确认自己的呼吸周期已经恢复到可接受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