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翻开文件,将其中一页推到苏牧面前:"陆涛的父亲已经召集了家族律师团队,正在联络相熟的警界和政界高层。他们调取了会所监控,确认了您的身份。"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合适:"但他们还不知道您的具体职务。他们以为您只是国安系统里一个'越界'的中层干部。"
苏牧看了一眼那页纸上的内容,没有多做停留。
"他们想怎么做?"
"按正常流程,他们会先通过警界施压,以故意伤害罪立案,然后利用政界关系把案件升级到上级单位,试图通过跨部门施压来逼迫您妥协。"周正说,"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三到五天。"
苏牧把文件推回桌面中央。
"三到五天太长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工业区那片在晨光中逐渐清晰的轮廓。
陆家不会就此罢休,他们会在接下来几天内动用一切能够动用的关系网络,试图通过常规渠道来施压。而每一次施压都会消耗他的注意力,把他从更重要的事情上拉走。
与其应对他们层出不穷的小动作,不如一次性解决。
"查一下陆家。"苏牧说,"所有底细。既然他们想玩,就陪他们玩到出局。"
周正没有多问,只是确认了指令的覆盖范围:"全部?"
"全部。"
周正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然后被门隔绝在外。苏牧依然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台机器的运转速度远超陆家的预期。
同一天上午,陆家的反应比苏牧预想的更快一些。
陆涛的父亲陆明远在会所监控被调取后的几个小时内,已经完成了一轮完整的联络。他先后打了十几个电话,从警界到政界,从市局到省厅,每一个电话都确认了同一个信息......打人的那个人,是国安系统的。
这个消息让陆明远稍微放心了一些。
国安系统虽然权限不小,但和陆家在魔都多年积累的关系网相比,也不是不能对抗。
只要能把案件从国安系统里剥离出来,转入普通司法程序,他们就有足够的手段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付出代价。
他坐在陆家别墅的书房里,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画面中,苏牧抱着顾冰凝走出包厢,身后跟着两名便衣保镖。陆明远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同一时间段内,有几辆没有标识的黑色轿车正在从不同方向驶向陆家名下的产业。车上的人穿着便衣,但坐姿和眼神都带着某种统一的特征......那种特征只有长期在同一套系统里工作的人才能识别出来。
当天下午,陆明远正在书房里和律师讨论下一步的法律策略时,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但节奏清晰,像是提前确认过力度。
陆明远抬起头,示意律师去开门。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门外站着三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他们的站姿和普通人不同......不是那种经过训练的笔挺,而是另一种更内敛的姿态,像是不需要通过站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为首的那个人大约四十岁出头,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别的特征,但他的眼神在接触到陆明远时,让陆明远的呼吸不自觉地停滞了一瞬。
那个人从外套内侧取出一份文件,展开后,将封面朝向陆明远的方向。
"陆明远先生,这是由国家安全部签发的调查令。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的声音不大,措辞简洁,每个字都没有多余的回旋余地,像是一份已经被确认过内容的通知,而不是一份需要讨论的文件。
陆明远的下一个动作本能地朝向手机......他下意识地想要联系自己认识的某位高层,却在那道视线的注视下停住了。
"您可以联系任何人。"那个人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认过结果的事实,"但在我们完成调查之前,您需要和我们走一趟。"
律师站在旁边,手里的文件掉在地上没有捡。他认出了那份文件上的印章和编号格式......那不是常规司法程序能涉及的范围。
陆明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监控截图,那张照片上的人正抱着一个女人穿过走廊,步伐平稳,没有回头看他。
书房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像是更多的人正在经过。陆明远站起来,跟着那个人走出了书房。
他走过别墅大厅时,看到几个穿着同样便装的人正在客厅里和家里的其他人说着什么。没有人反抗,没有人高声说话,一切都安静而有序。
当他被带出别墅大门时,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
他看到门口停着几辆黑色轿车,车身上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均匀的光泽,没有任何标识,就像它们的来历和权限一样,在表象之下隐藏着更深层的结构。车门开着,他听到车内有人在通过通讯设备简短地确认着什么,在他说出任何话之前,车门已经在他身后合拢了。
与此同时,陆家名下的六处核心产业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类似的文件。财务、法务、运营,各个关键岗位的负责人都被要求配合调查。没有人提前得到消息,没有人来得及转移任何东西。
那个下午,魔都商界的多个渠道同时传出了同一条消息......陆家出事了。
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那些与陆家有过业务往来的人都开始谨慎地保持距离,像是某条看不见的线正在被重新划定。
陆明远坐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后排,车窗外的街景正在以匀速向后退去。他侧过头,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和建筑,在心里逐个过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那些他以为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的人。
然后他停住了。
因为他在经过其中一个思路时,忽然意识到一个被他遗漏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