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抱着顾冰凝走出包厢时,他身后的两名保镖并没有任何紧张或慌乱的表现。他们的站位始终保持着特定的间距,像是已经经历过多次类似场景。
他见过很多保镖,但那种从容让他意识到,对方动用的力量远比他最初判断的更上层。
他没有来得及继续往下想。
轿车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车门从外侧被打开,有人站在门口等着他。
陆明远下车时,最后看了一眼天空。阳光还在,但街景已经换成了他无法辨认的结构,像是一个被折叠过的空间正在被展开,然后重新折叠。
陆家覆灭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到了京都。
顾家的家庭会议是在下午召开的。顾衍回到京都后没有立刻休息,他把事情的经过整理成了一分简要的报告,提交给了家族长辈。
顾家的书房里坐着几个人,顾家家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像是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很久。顾衍坐在侧面,正在讲述昨晚发生的事情......顾冰凝如何去了上海,如何失联,苏牧如何找到她,以及陆家的反应。
顾冰凝坐在角落的一把椅子上,听着顾衍的描述。
她注意到顾衍在提到苏牧的时候,措辞和平时有些不同。他没有用"那个年轻人"或者"你那个朋友"这样的说法,而是直接用了他的名字,像是已经确认过这个名字的指代范围。
"陆家那边,我已经让人去查了。"顾衍说,"初步了解了一下,陆家在魔都的根基确实很深。"
顾家家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需要我出面吗?"
顾衍正要回答,他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短,他听完后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
"陆家已经不需要我们出面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什么意思?"顾家家主皱眉,"我们还没动手,他们怎么就......"
"有人先动手了。"顾衍的声音低了一些,"今天下午,国家安全部以'危害国家安全'和'非法从事间谍活动'为由,带走了陆家的核心成员。他们的律师团也被一并控制。资产冻结,正在审查。"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那种安静和刚才不同,像是在重新评估某条已经成形的判断。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国安系统动作这么快?"
"不是动作快。"顾衍说,"是层级不一样。地方国安没有这种权限。"
顾衍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冰凝被接走的那天晚上,我到了酒店。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保镖。"他顿了顿,"那个人的站姿和扫描方式,不是普通安保公司能训练出来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他看向顾冰凝的方向。
"苏牧是怎么找到你的?"
顾冰凝坐在角落,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她听到这个问题时,抬起头,确认了顾衍的目光方向,然后回答:"我不知道。我刚出事没多久,他就到了。"
"多久?"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顾衍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那条时间线......顾冰凝下午两点落地,接到周蔓的电话,前往蓝湾会所,被下药。苏牧晚上出现在包厢门口。中间的窗口期很短,短到需要通过非常规手段才能完成定位、确认位置、抵达目标、执行处置。
那种效率,不是靠个人能力能达成的,背后需要一套完整的信息系统和行动体系来支撑。
而在完成这一切之后,陆家在一天之内就被彻底清算......不是被警告,不是被施压,而是直接移除。
"所以......是他?"有人问。
..................................
顾衍没有回答。
书房里没有人再说话。那杯茶在桌面上的热气已经完全散尽了,杯壁的温度在逐渐向室温靠拢,边缘的茶渍也已经干透。
顾冰凝坐在角落,看着顾衍的侧脸,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想起苏牧在浴室里说"我想过"时的语气,想起他走出房间时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崇拜,不是任何一种她能够准确定义的情绪。她只是确认了一件事......那个她以为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男人,拥有她完全无法估算的力量。
而那种力量,在陆家覆灭的消息被确认时,以他实际掌握权力的形式重新呈现。
京都的夜色在窗外铺展开来,城市灯光的密度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增加,将建筑的轮廓重新勾勒成形。书房里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正在推测苏牧背后到底是什么力量。
"不管他是什么人,"顾家家主最终说,他端起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与桌面再次碰撞出极轻的声响,"这个人,我们得重新认识。"
顾衍没有说话。
顾冰凝也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昨晚攥着他衣领时指节的触感,那种触感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清晰,像是被某种方式固定在她的记忆里了。
几天后,顾冰凝没有等到苏牧的联系。
她主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措辞很简单,删改了几次才最终发出去:"谢谢你。还有,我这次保证会听话,不会再乱跑了。你......还会接我电话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等待回复。
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