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魔都,地铁口和公交站之间,人流像被统一调度过的蚁群。
陈建明在人行横道前站定,看了一眼对面转红的倒计时,低头刷了刷手机。
屏幕上的天气显示今天多云转阴,最高气温二十六度。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的时候,前行的绿灯正好亮了。
他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擦过了他的后背,速度快得他甚至来不及判断那是风还是别的什么,一股尖锐的寒意从脊柱底部向上攀升。
他的脚还在往前迈,身体重心正在前移,但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落地的那只脚踩在地面上的触感了。
他被拉离了地面。
周围那些正在过马路的人还在保持着各自的步速和方向,其中几人与他擦肩而过,步伐和间距没有任何变化。
在他们继续向前移动的同时,他已经开始远离他们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场从队列中分离出来,重新分配到了一个不同的、不在任何人视线范围内的位置。
他没有来得及叫出声来。
那层包裹着他的力量在几秒内完成了从街道中央到侧巷入口的移动过程,然后他被放了下来,放在巷子深处的垃圾箱旁边。
他最后睁着的眼睛里映出的是灰白色的巷壁,以及一片正在向他靠近的、他无法看清形貌的轮廓。
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朝下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碎裂声响,然后静止了。
七点五十三分,第二起。
地点在隔了两条街的一家便利店门口。
店员注意到一个正在排队结账的顾客消失了。
消失的过程很安静,只留下一声因惯性倒地而发出的碰撞声。
后门监控拍到了一团正在快速移向巷道深处的气流扰动,光学镜头完全看不清具体内容。
十点十一分,浦东方向。
一名在世纪大道等车的女性乘客从站台监控中消失,她旁边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她不见了......直到她的手机和提包在站台座椅上被发现了将近五分钟,才有人意识到它们的主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站台监控回放显示她是在一辆公交车进站、站台被完全遮挡的那个短暂窗口期里失去踪迹的。
各区失踪报告在上午十点三十分之前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值。
接线员将情况汇总至指挥中心后,值班负责人立刻调取了所有相关区域的地理分布数据,确认消失事件的发生位置正在以规律的间隔和方向向外扩展,扩散路径呈现出一种有结构的模式。
周正站在指挥中心的主屏幕前,看着那些标记正在以规律的频率向城市中心方向移动。
他侧过头,确认了通讯线路已经接通,然后开口报告了情况。
苏牧听完后没有询问更多细节,只是确认了现有行动方案的执行状态......应急小队已经携带最新型热能探测仪和粒子追踪器出发了,正在向标记最密集的商业区方向靠拢。
他听到周正报出的位置:南京西路,恒隆广场周边。
应急小队在十五分钟后抵达了标记区域的边缘。
他们在恒隆广场外的人行道上散开,热能探测仪的读数在开机后不到三秒就跳出了信号......一个稳定的热源正在以约两倍于正常步速的速度沿着南京西路北侧向西移动,每隔几秒会短暂停顿,然后继续前进。
"目标锁定,方向正西,速度约八公里每小时。
"带队的小队长压低声音汇报,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的人群......上班族、游客、提着购物袋的人,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早高峰人流......但热能仪上的那个信号正在其中穿行,并且刚刚在一个行人身后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确认周围环境的响应模式。
"拦截组准备。"
三名携带最新型号能量步枪的特战队员已经在前方约五十米处完成了预定位。
他们的站位间距经过校准,视野以覆盖整条人行道宽度的方式展开,尽可能压缩了信号在移动过程中的侧向逃逸空间。
第一轮拦截发生在一个路口。
那个路口正好处于能够最大限度缩小侧向移动空间的位置。
当热能信号进入拦截区中央时,三把能量步枪同时开火......光束的路径准确,落点集中在信号最密集的那片区域。
光束穿过了那片区域,在另一侧的地面上留下了几道焦黑的印记,没有撞击,没有扩散,什么都没有。
小队长听到自己手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队长,打不中。
穿过去了。"
那个信号在光束经过后没有停顿,继续以原有速度向西移动,然后绕过了前方那排正在等待绿灯的行人,继续向前,像是一条正在沿河流方向移动的鱼。
第二次拦截发生在一个巷口。
这一次是近距离接触。
一名特战队员在信号经过时从侧方切入了它的路径,试图用身体阻挡它的移动方向。
他接触到的不是任何他能辨认的障碍物,而是一层像是由流动的空气汇聚成墙的力场,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倒退了数步,左前臂的护甲表面出现了几道平行的细长划痕。
然后它与他擦肩而过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胸甲发出了一声金属被牵引至极限的变形音,出现了一道从肩部贯穿至腰侧的裂痕,边缘整齐,像是被某种极薄且极快的东西瞬间撕开的。
他被同队队员拉回了掩体后方,那套胸甲在回到休息位置后被脱下检查,内层衬垫上没有任何血迹,但裂口边缘的金属层像被高温烧灼过的玻璃一样呈现出极细的质地变化。
"它比我们快得多,也结实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