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安静的质地和普通的停顿不同......像是一个人正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是否准确,然后在确认完后回答时,措辞带着一种她无法归类的语气:"薇薇姐,您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没什么。
"赵总监的语气恢复了自然的节奏,"那您先忙,复播的事确定好时间随时告诉我,我这边提前给您安排好位置。"
通话结束后,林薇把手机握在手里,看着它暗下去的屏幕。
她坐在那里,慢慢意识到一件事......无论是赵总监还是那些品牌方,他们的措辞都带着一种相同的东西。
不是客气,不是讨好,是一种她已经完成分类但尚未确认的、无法归入现有理解框架的内容。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她先是列出了所有可能在背后为她做这件事的人。
同学、同事、直播圈的朋友、之前帮她联系过商务合作的中间人、大学社团里的老相识、在荣都时一起吃过几次饭的熟人。
每一个名字都被她放进了脑海中对应的位置,然后逐一被确认或排除。
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有这种能量。
不是"可能没有",是"确定没有"。
然后她想到了苏牧。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的边缘位置移动到中心区域时,她正在用手指缓慢地转动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想起他离开时说的那句"到魔都出差",想起他说"这次是公差,都安排好了"。
她停顿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那个念头在到达中心位置之前就已经被按回去了。
苏牧是她表弟。
她知道他的背景、他的履历、他的生活状态。
他就是个普通打工人,在荣都那家公司干了几年,最近辞职了。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她了解他的一切。
她甚至知道他那间出租屋的房租是多少,知道他每周会去几次超市,知道他习惯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一个能搬动她平台推荐位和品牌合作报价的人,不会住在那样的地方。
而且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她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有说。
她最近和他联系不多,他们上次见面时她还在为新歌单做准备,那时候这件事还没有发生。
苏牧不可能知道,更没有机会为此做什么。
林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光在她眼皮上形成一层温暖的红色。
阳光依然亮着,梧桐叶的影子正在墙面上完成它缓慢的移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她知道,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事情确实发生了,并且她可能是最后知道的人之一。
林薇复播的那天,人气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调试好设备,调整了摄像头角度。
开播前五分钟她看了一眼在线观众数据......数字正在以一种和她过往经验不太匹配的速度攀升。
她以为是平台推荐生效了,没有多想,点下了开播键。
弹幕在开播后的前几分钟里比平时密集得多。
有人在问前几天怎么没播,有人在说终于等到你回来了,更多的弹幕在刷她看不太懂的内容......"薇薇姐太低调了""听说薇薇认识大人物""果然有背景就是不一样"。
那些弹幕以高频率滚动着,她没有逐条去读,但它们在画面底部持续地经过,像是某种持续存在的提醒。
她唱了几首歌,笑着和弹幕互动,在间歇的时候读到了一条弹幕:"薇薇姐,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大人物啊?"她笑了笑,说:"我要认识什么大人物还在这儿开直播?"弹幕笑成一片,话题很快被下一首歌带走了。
但那天晚上下播后,她又想了很久。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屏幕已经暗了,只有麦克风的指示灯还在以待机频率缓慢地闪烁着。
她想起下午弹幕里那些话,想起赵总监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语气,想起那几个顶级品牌同时出现在她商务对接名单里的时间节点。
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但没有一条线索能告诉她那个方向究竟是什么。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在苏牧的名字上方停留了一下。
她打了几行字,又删了,然后重新打了几个字,发送了。
消息内容只有五个字:"最近过得怎么样?"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确认措辞听起来和她平时说话的方式一致,然后把手机放在桌面边缘,等了一会儿。
回复没有让她等太久。
苏牧的回复保持着他一贯的简洁风格:"挺好的,在忙一个项目,你呢?"她看到那条消息时,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我也挺好的。
"发送之前她又看了一眼自己写的字,确认了措辞的边界,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暗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窗外的法租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湿路面的声音。
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台上的光影从墙面移到了天花板上,久到她的呼吸节奏已经完全平复了。
她没有再追问。
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已经确认了一个事实:无论帮她的那个人是谁,那个人都不希望她知道。
如果那个人想让她知道,会留下痕迹。
但整件事里没有任何可追踪的节点......没有消息,没有暗示,没有通过任何渠道传递过来的"你还记得我吗"。
所有的痕迹都被清除了,只剩下那些被恢复的合作和那份被重置的报价单。
她接受了这个事实。
不是妥协,是一种经过确认的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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