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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看陈浩。
他绕过书桌，走出了书房。
关门的声音很轻，锁舌嵌入锁扣的声响在走廊中被远处空调系统的背景音吸收了大半，只剩下一个短促的结束信号。
陈浩跪在书房的地面上。
他听到走廊尽头的脚步声正在走远，逐渐融入别墅内部更深的区域，然后被墙壁和门板隔绝在无法追踪的距离之外。
他抬起头时，膝盖下方那层已经被体温焐热的地板上留下了一小块汗水形成的深色印迹，边缘正在缓慢地向周围扩散。
陈德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对方接通的等待时间比他预期的更短，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通电话，并且已经确认过自己不需要先做任何准备。
他开口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需要在某个窗口期内完成信息的传送："我不知道她有这层关系，是我的疏忽。
对于已经造成的影响，我们会尽快采取措施进行弥补。
相关合作方会收到澄清说明，确保所有合作恢复正常。
如果还有其他需要方面，请告诉我具体范围。"
他说完后没有追问对方的身份，没有询问对方的职务。
他只是在说完那段话后停住了，等着听那一端的反应。
对方在那个间隔中保持着安静，然后回应了一段与他的措辞长度大致相等、内容方向保持对齐的确认信号。
通话的时长比预期的要短，在双方都确认完各自需要说出的内容后以一致的节奏结束了。
陈德坤把电话放回座机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从午后的明亮向傍晚的柔和过渡了，自动洒水器已经停止工作，草坪上残留的水珠在逐渐变低的光线中以更慢的速度蒸发。
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完全暗了下来，才站起来走回书房。
那份约谈函还在地面上。
陈浩已经不在了，但地面上的印迹还在。
陈德坤弯腰捡起那份函件，抚平了封面边角处被压出的褶皱，然后把那份文件收进了抽屉里，锁好。
在那之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接通后他说："林薇小姐的合作方那边，准备一份正式的澄清说明。"
电话那头的回答已经被确认可以接收了。
陈德坤挂断电话，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市边缘正在亮起的灯火。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结束，但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要看她愿不愿意接受。
第二天早上九点二十分，林薇正在清理电脑文件。
她把直播软件的文件夹拖进回收站，手指在删除键上方悬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没有立刻清空，只是放着，像是给自己留一个回头路。
窗外法租界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进房间，在地板上形成一片不断晃动的光斑。
她昨天已经联系好了房东，说要提前解约。
房东没有多问，只说押金会按规定退还。
她把搬家公司的联系方式存进了手机备忘录，又把几个收件地址从旧笔记本上誊到了新的便利贴里。
她正在整理直播设备清单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她存过但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名字：赵总监。
平台运营总监。
她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的对应关系：赵总监负责内容运营的整体协调，她的日常对接人是运营助理，赵总监的级别和她之间隔了好几层。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电话那头的问候措辞和语气都与平时的运营沟通方式有明显的不同，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她是不是打错了。
然后赵总监第二次开口时，她从他措辞中使用的称呼和敬语确认了通话对象确实是她本人。
"薇薇姐，之前是系统那边出了点技术问题，已经全部修好了。
您随时可以复播，我们这边还会给您安排首页推荐位，持续至少一周。"
林薇的手指停住了。
她握着手机，在座位边缘保持着一个她已经维持了将近十秒的静止姿态，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否完全理解了自己刚刚听到的那段话："首页推荐？赵总监，您说的是......"
"对，首页推荐。
"赵总监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带着一种已经确认过信息准确性的平稳，"另外这个月的流量分成比例我们也在内部做了调整，按最高档给您结算。
您抽空看下后台应该已经更新了。"
通话在确认完流程细节后以双方自然的节奏结束了。
林薇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她确认了来电显示没有看错，通话时长没有异常。
然后她打开直播平台的后台，看到推荐位的状态已经被标记为"已锁定"，分成比例的数值也变了。
她盯着那个数值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位数。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变化，手机又响了。
第二个电话是一个品牌方的商务对接人，措辞和赵总监类似......之前的合作取消是"内部协调问题"，现在已经解决了，报价可以重新谈，而且可以按更高的标准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之前取消合作的品牌方以同样的姿态一个接一个地回来了，像是前一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甚至有几个她之前想接但知道自己目前段位不太够的顶级品牌，也以商务对接的形式出现在了邀请名单里。
消息来自平台方的商务部门，措辞客气，报价高出一截，附加条款也足够宽松。
林薇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通知栏还在陆续跳出新的未读消息。
她坐在沙发边缘，看着那些正在持续累积的条目，心里那种困惑比几天前被封杀时更加集中了。
她拿起手机又放下，然后重新拿起来，翻到赵总监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后，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赵总监......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总监的回答很快："没什么误会，就是我们这边的协调问题。
对了薇薇姐，您要是有时间，能不能帮忙引荐一下......您那位在部门的朋友？"
林薇愣住了："什么部门的朋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