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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看着他父亲的侧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疲惫，没有情绪，像一扇已经关好的门。
他膝盖一软，跪了下来。
书房的空调出风口在安静中发出持续的低频气流声。
陈浩跪在深色的实木地板边缘，膝盖接触到地面时没有发出声响，但姿势的调整过程在静止的空气中形成了一段持续的不稳定振动。
陈德坤从桌面上拿起那份约谈函，把它翻到封面朝上的位置，放在陈浩面前。
陈浩的目光落在那枚红色印章上。
他的视线在印章边缘的细微纹理处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沿着编号序列的方向移动，像是在确认他父亲刚才的表情是否真实。
他抬起头看着陈德坤的方向，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出现了一小段未成形的气息，然后被一个句子接住了："爸......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陈德坤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陈浩注意到他父亲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比平时更白，"你知道你封杀的那个人，背后站的是谁？"
陈浩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在做出那些决定时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层面。
那时他的想法很简单：一个普通主播，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拒绝他的约见就是不给面子。
而他不允许任何人让他没面子。
陈德坤在陈浩长久的沉默中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浩的方向："明天开始，公司的事你不用管了。
所有账户全部冻结，信用卡停掉，主宅的门禁卡交还给管家。"
陈浩的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变重了。
他挣扎着从地面上站起来，膝盖在抬起时与地板边缘短暂接触，发出短促的碰撞声。
他在向前迈了一步后停顿了一下，然后发出了一段已经失去完整结构的句子："爸！你听我说......"
陈德坤没有转身。
"说什么？"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但在他说话的同时，某种更清晰的信息通过他的语气轮廓传递到了陈浩所在的位置，"说你不知道她是哪家的背景？说你只是想追她？说你只是让人打了几个招呼......你封杀了一个人的全部生计来源，为了你觉得她"不给面子"。
你不仅蠢，而且蠢到了让我来不及拦住你的地步。"
他的声音在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像是进入了一段需要重新确认的间隔。
他在那个间隔的边界处开口时，措辞的方向与前半段出现了微小的偏移："你知道为什么你今天还能站在这个房间里吗？"
陈浩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我是你爸。
是因为她还没对那些人说你做了什么。
如果你真让她开口了......"陈德坤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浩站在书房中央，看着父亲的方向。
窗外自动洒水器的水线已经停转了，草坪上残留的水珠在午后阳光中呈现出均匀的分布状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比他自己预期的更低："我真的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用想了。
"陈德坤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现在你还有活着的机会。
你以为我在意的是什么......公司、钱、还是你？我告诉你，如果那些人想让你死，明天早上你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连你的骨灰都找不到。
你觉得他们有这个能力吗？你认识字，那你知道那个印章是哪个单位用的吗？"
陈浩的目光重新落在地面上那份约谈函的封面上。
他认出了那枚印章边缘的字体排列方式和编号格式，他的瞳孔在确认某个特定的识别特征时略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一个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某条边界的人正在估算自己还能退回多少步。
"爸......"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你明天就离开这里，去北墙。
"陈德坤说，"我已经问过了。
那边缺人。
你去的话，以你的身体素质和职业等级，对方可以不追究你之前做过的事情。"
陈浩猛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在那瞬间从他的腿移动到他的手的移动节奏，然后被一个已经被他反复确认过的认知占据了主导位置："北墙......？爸......那边是前线！我不想死！我是你儿子！你不能送我去那种地方！"
"那你想怎么解决这件事？"陈德坤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平稳，"你去求她原谅你？你觉得有用吗？你知道她现在如果想让你死，她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口。
你做过的事情，我帮不了你。
我也没打算帮你。
如果你从这件事里活着回来了......你再回来说话。
如果你回不来......我们陈家就当没有你这个人。"
书房的灯光依然以稳定的功率亮着。
那份约谈函还放在地面上，封面朝上，红色印章在下午的光线中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陈浩的双膝重新接触地面时，膝盖与实木地板之间的碰撞声中出现了一小段可辨的接触音，像是正在被反复确认其存在的位置信息。
他的额头贴到了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正在向内收拢的轮廓，声音从他埋下去的面部方向传出来，已经被地面吸收了大半："爸......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德坤站在窗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移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扇已经完成了切换程序的门，保持着一种他不准备再调整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响度没有提高，但方向已经偏移到了房间的另一个出口："我会让人送你到那边去。
你只要活着回来，我不干涉你以后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