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苏牧正在认真听,然后补了一句:“如果你关注过邻国情报机构最近的活动轨迹,会发现他们把注意力往这边偏了不少。这个方向上的动静已经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测模型。”
苏牧听完那段话,视线从舷窗外的云层上移回来,落在林若溪的脸侧。“那些觉醒者,是‘锻体法’的训练结果,还是训练过程中触发的额外变量?”
“目前的数据模型倾向于后者......训练本身提供了达到某个阈值的通道,但最终能不能跨过去,取决于训练者自身的基础状态。
第一批试点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出现觉醒迹象,而出现觉醒迹象的人之间也呈现出明显的分化,从感应强度到具体的表现形式都差异很大。”
苏牧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之前对“锻体法”的了解停留在训练方案本身的结构设计上,他知道那套方案的底层逻辑建立在气血引导和神经反射的针对性强化上,但训练方案和实际的训练成果之间隔着一层执行层面的变量。
而“觉醒者”这个词的出现,意味着他在训练方案之外还有一层尚未完全触及的领域需要补充信息。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因为当前的飞行环境和机舱内的氛围并不适合展开这种级别的讨论。他把这段信息收进了记忆中一个被单独标记过的区域,然后重新把视线转向舷窗外。
飞机已经穿过了第一层云区,舷窗外的视野重新变得开阔。下方是连绵的灰色云层,云层的边缘处偶尔能看到更深处的地面轮廓......
那些被阳光照亮的部分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像是被水洗过的质感。
通讯器在那一刻又震动了一下。这次的震动节奏是常规频率,来自军机内部通讯网络。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标识显示为陈教官的终端代号。
他接通了通话。
陈教官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音色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但语速比正常情况稍微慢了一线,像是在一边说话一边确认信息的精确性:“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吧?”
“方便。”
“你回来之后,可能需要配合一些部门的宣传。具体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但方向已经定了......在合适的节点上,以职业者学院联赛历史上首位全球冠军的身份做一轮公开接触。
时间、场合、内容都会提前协调,你不需要额外准备什么,只需要按流程走就行。”
苏牧听完,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回了一句:“好。”
陈教官在那一端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已经明白这件事的边界在哪里,然后挂断了通话。
机舱内重新恢复了那种被巡航高度特有的低频嗡鸣填满的安静氛围。
窗外的云层正在缓慢地变换着形态,像是一幅正在被持续重绘的长卷。
苏牧靠回椅背,把那几段信息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凯尔·安德森的挑战、锻体法在国内的推进、觉醒者的出现、邻国情报机构的关注、以及回国之后可能需要配合的公开接触。
这些线头分布在不同的时间尺度和影响范围上,但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她还没完全看清的关联。
她闭了一会儿眼,然后睁眼,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那条正在缓慢下沉的云际线。窗外的云层正在逐渐变薄,下方地面的轮廓开始从云层的缝隙中透出来,像是一幅正在被缓缓展开的底稿。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进入那种既保持警觉又不额外消耗精力的状态,然后安静地等待着飞机切入降高阶段。
.....
军机进入首都空域时,舷窗外的天色已经从高空的深蓝过渡到了地面层特有的那种灰蓝色。
苏牧透过机窗看到下方地面的轮廓正在从模糊的色块逐渐变为可辨认的建筑群。她认出了一些地标......
那片绵延的建筑群是北郊的科技园区,边缘处有几栋正在施工中的钢结构框架,像是还没有完全封顶的新建项目。
再往远处看去,城市中心的密集建筑群已经出现在视野边缘,那些高楼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光下保持着冷峻的线条感,像是被压扁的图章。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
机舱内的气压变化被加压系统控制在了一个平缓的范围内,但她的身体依然能感知到那种细微的重力偏移。舷窗外的地面正在加速接近,先是那些作为参照物的大型建筑变得更加清晰,然后是道路和绿地的走向逐渐可辨,最后连机场跑道的标线都变得清晰可见。
飞机在跑道上减速滑行时,机身传来的震动频率从高频的嗡鸣切换成了低频的、有节奏的颠簸,像是正在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舷窗看向机外的景象。
那边的布局和普通航班的抵达通道不太一样,接机区域是一整片开阔的室外广场,广场边缘立着几根旗杆,杆顶的旗帜在风中保持着完整的展开状态。
但她注意到在更远一些的位置,一些模糊的轮廓从通道入口两侧的隔离带边缘延展出来,像是在那里等待了一段时间了。
她没有刻意去分辨那是什么,只是注意到那些轮廓覆盖的范围比常规的接机规模要大。
机舱门打开的时候,那股外界的空气从舱门口涌入,带着一种地面特有的、比高空更加湿润的气流。
她沿着登机梯向下走去,梯级在脚下发出那种标准的金属碰撞声,每一步都踏在之前走过的位置上,节奏没有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化而发生变化。
在通过安全检查通道后,那些轮廓终于变得清晰起来了。那条道路的两侧挤满了人,排成了松散但持续的队列。
有人举着横幅,横幅上用大号字体写着“欢迎回家”;有人举着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上的画面是一些联赛剪影;有人只是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朝这个方向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