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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推开茶馆的木门，带进一阵细碎的雪粒。
"先生还是老样子？"服务员熟稔地问。
"嗯，再加一份桂花糖藕。"
叶云解开围巾，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盒子里躺着一枚银杏叶书签，叶脉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
这是他上周调研时，在老银杏树下捡的叶子，亲手塑封成的。
"偷看什么呢？"一双微凉的手突然蒙住他的眼睛，熟悉的茉莉香气混着风雪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云笑着转身，李芳菲鼻尖冻得通红，发梢还沾着雪，身上却只穿了件单薄的米色高领毛衣，正是他去年送的那件。
"又忘记穿外套？"
他皱眉，解下自己的围巾套在她脖子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锁骨处的红绳。
那是他们一起去庙里求的平安绳，和他手腕上那根是一对。
李芳菲吐了吐舌头，伸手从盘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糖藕，递到叶云嘴边："尝尝，比上次那家甜。"
叶云张口咬住，舌尖轻轻擦过她的指尖，李芳菲耳尖一红，迅速缩回手，假装整理头发。
"王科长？"叶云余光瞥见市委办的小王站在过道里，手里的物品哗啦散了一地。
"叶、叶科长！"
小王手忙脚乱地捡掉落的物品，眼神却不住地往李芳菲身上瞟，"这位是……？"
"我女朋友。"叶云自然地接过李芳菲递来的茶杯。
"幸会。"李芳菲微笑点头，却在桌下悄悄掐了掐叶云的手心。
等小王仓皇离开，她压低声音："这人上周去省图调档案，看见我们在……"
她突然卡住，耳根红透，端起茶杯掩饰。
叶云喉结微动，想起上个月在省图古籍室那个冲动的吻，那天李芳菲踮着脚在书架顶层找资料，他站在她身后，一低头就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香。
结果他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恰好被领导派来调档案的小王撞见。
"你研究生毕业都半年了，"他状似无意地问，"家里没催你回省城工作？"
李芳菲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催了，我爸说省城有个岗位很适合我，让我回去。"
叶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你怎么想？"
李芳菲咬着嘴唇，犹豫片刻后说："我……不想回去。我想留在岭北，和你在一起。"
叶云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握住她的手："我也希望你留下，不过……"
他顿了顿，"你家里肯定希望你陪在他们身边，而且省里的发展机会更好。"
"我爸忙得很，在家都经常见不到人。"
她低头搅动茶水，银杏叶耳坠轻轻晃动，"再说……"
她突然抬头瞪他，"你这是赶我走？"
叶云失笑，捏了捏她的手指："怎么可能，我巴不得你天天在我眼前晃。"
李芳菲嘴角翘起，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推给他："喏，你喜欢的民国经济史文献，我从省图复印的。"
叶云翻开资料，发现每页边缘都有铅笔写的细小批注，那是李芳菲写的，清秀工整，偶尔在专业术语旁画个小问号，补充一两句自己的见解。
"这么认真？"他指尖抚过那些字迹。
"我这不是怕某人看不懂呢。"
李芳菲得意地扬起下巴，"有些段落我查了三四个版本对照呢。"
叶云突然注意到其中一页夹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周三下午三点，省图古籍室见"。
他挑眉看她，李芳菲立刻伸手要抢："啊！那个不是给你的！"
他轻松躲过，把便签举高："那这是给谁的？"
"还给我！"
李芳菲扑过来，整个人几乎趴在他身上。
叶云趁机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她立刻红着脸坐回去，小声嘟囔："流氓。"
窗外雪越下越大，玻璃上凝了一层雾气，李芳菲伸手在窗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叶云笑着在旁边补上一箭穿心。
"幼稚。"她嘴上嫌弃，却摸出手机拍照，虽然这时候的手机像素不高，不过模糊的回忆却是无价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们在温暖的茶馆里分享同一盘点心。
李芳菲说起省图遇到的趣事，叶云讲着机关的八卦，不经意间两人对视的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下周..."李芳菲突然说。
"嗯？"
"没什么。"
她摇摇头，把冻红的手塞进他掌心，"就是突然想见你了。"
叶云握紧她的手："现在不就见到了？"
"那也想。"她固执地说，像个耍赖的小孩。
结账后，雪幕中，他们共撑一把伞慢慢走，谁都没有说要往哪个方向去。
"冷吗？"叶云问。
李芳菲摇摇头，却把冻红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他们的手指在口袋里悄悄交缠，谁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茶馆二楼，张政放下茶杯，对秘书摆摆手："走吧，巡视组材料还没看完。"
转身时，窗玻璃映出他若有所思的表情，刚才那个女孩，很像上月省纪委全会时见过的...李书记办公室出来的那位姑娘。
雪越下越大，叶云撑着伞，李芳菲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覆盖的小径上。
"就送到这儿吧。"
李芳菲在小区门口停下，睫毛上沾着几片雪花，"再往里走，被邻居看见该传闲话了。"
叶云笑了笑，突然松开伞柄。黑伞落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他双手伸进大衣内袋，神秘地眨眨眼："闭上眼睛。"
"干嘛呀？"李芳菲嘴上疑惑，却乖乖闭上眼，嘴角忍不住上扬。
叶云的手从怀中抽出时，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指尖，花瓣上还带着他体温的热气，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上次表白连花都没有，"叶云声音轻柔，"欠你的。"
李芳菲睁开眼，瞬间屏住了呼吸。
玫瑰在雪夜中红得惊心动魄，她伸手去接时，发现叶云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一直把它藏在外套里？"
她接过花，突然意识到什么，"从茶馆出来就开始下雪，你该不会..."
叶云耳根发红，轻轻"嗯"了一声。
这朵玫瑰被他小心地揣在内袋，贴着胸口暖了一路，花瓣边缘才没有冻伤。
李芳菲鼻尖一酸，低头嗅闻花香时，一滴眼泪不争气地落在花瓣上。
她想起八月底生日那天，叶云发来的表白短信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芳菲，今天我很开心，我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不想再错过你。"
"傻瓜..."她声音哽咽，攥着花茎的手微微发抖。
雪落在他们肩头，叶云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花，指尖停留在她耳畔。
李芳菲突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玫瑰的芬芳和雪水的清凉，李芳菲闭着眼，睫毛轻颤，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揪住叶云的大衣领子。
叶云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护在她脑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唔...有人..."李芳菲含糊地嘟囔，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叶云微微睁眼，透过纷飞的雪花，看到小区门卫室里的保安正假装看报纸，实则偷偷往这边瞄。
他轻笑一声，将李芳菲往梧桐树后带了带，用身体挡住外界视线，加深了这个吻。
同一时刻 3栋502室阳台
李建国掐灭烟头，眯起眼睛盯着楼下那对难分难舍的年轻人。
他摸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叔，是我。"他压低声音，"菲菲回来了，正跟人在楼下...呃，嗯，对，亲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瑞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什么人？"
"看着很眼熟..."
李建国又瞥了一眼，突然瞪大眼睛，"咦，有点像我们市委办的一个小伙子！"
窗帘缝隙透出的烟头红光忽明忽暗，李建国听着电话那头叔叔突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楼下，李芳菲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叶云，双颊绯红如手中的玫瑰。
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收进大衣内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叶云看着她跑进单元门，直到三楼某扇窗户亮起灯光，才弯腰捡起雪地里的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