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9:00,叶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小云,快起来!"母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高中同学来找你了。"
叶云揉了揉眼睛,抓起床头的闹钟,居然已经九点了。
昨晚从外婆家回来,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外婆摩挲按摩器的样子,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谁啊?"他一边套毛衣一边问。
"说是姓陈,开摩托车来的。"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正在客厅吃饺子呢。"
叶云动作一顿。姓陈,开摩托车,肯定是陈志强。高中时的死党,毕业后去了水深打工,去年听说混得不错,没想到今年回来了。
匆匆洗漱完,叶云推开客厅门,果然看见陈志强正端着碗,跟父亲聊得热火朝天。
两年不见,这小子胖了一圈,穿着件皮夹克,头发抹得油光发亮,手腕上还戴着块亮闪闪的手表。
"强子!"叶云喊了一声。
"哎哟,我们的大干部终于起床了!"
陈志强放下碗,上来就给叶云一个熊抱,"听说你在市委混得不错啊?"
叶云被他身上的古龙水味呛得打了个喷嚏:"什么干部不干部的,就是个小科员。"
他注意到父亲投来赞许的目光,叶家向来不喜欢张扬。
"谦虚!"陈志强拍拍他的肩,"走,出去转转?我新买的摩托车,带你兜风!"
叶云看向父亲,后者微微点头:"去吧,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陈志强的摩托车确实拉风,崭新的本田125,红色的烤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排气管发出低沉的轰鸣。
叶云坐在后座,看着街道两旁熟悉的店铺,很多都贴上了"新年大吉"的红色横幅。
"怎么样,比你家那辆老幸福强多了吧?"陈志强得意地拍了拍油箱。
"嗯,是不错。"叶云随口应着。
他注意到街角那家录像厅已经改成了网吧,门口贴着"宽带上网,每小时1.5元"的广告。
"听说你在市委上班?"陈志强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有门路没?给我表弟安排个工作呗。"
叶云皱眉:"我就是个普通科员,哪有什么门路。"
"得了吧!"陈志强不以为然地笑笑,"现在谁不知道,没点关系能进市委?"
他压低声音,"我表弟大专毕业,学计算机的,你们单位要不要?"
叶云正想解释,绿灯亮了。陈志强一拧油门,摩托车猛地窜了出去,把他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家新开的咖啡馆前。叶云抬头看了看招牌,"蓝山咖啡",这在2003年的县城绝对是新鲜事物。
"走,请你喝洋咖啡!"
陈志强锁好车,"水深遍地都是这玩意儿,一杯三十多呢!"
咖啡馆里装修得很是时髦,墙上挂着几幅仿制的梵高画作,角落里甚至摆着一台钢琴。
让叶云意外的是,居然还有几个熟人,高中同学王丽丽和她的丈夫,以及当年班上的体育委员张伟。
"哟,这不是叶大才子吗?"王丽丽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他,"听说你在市委上班?"
又是一番寒暄。叶云注意到王丽无名指上的钻戒,和张伟手腕上的金表。大家聊着各自的工作和生活,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收入和待遇上。
"我在水深一个月能拿三千多,"陈志强炫耀地说,"加上年终奖,一年五六万没问题。"
"我们在县医院,两个人加起来也就两千出头,"王丽叹了口气,"不过稳定。"
张伟喝了口咖啡:"我在电力局,工资一般,但福利好。去年单位还组织去海南旅游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叶云。
"我...刚工作没多久,"叶云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奶泡慢慢消散,"工资也就一千出头吧。"
"不可能吧?"陈志强瞪大眼睛,咖啡杯重重放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市委工资这么低?"
"公务员嘛,稳定。"张伟意味深长地说,眼睛眯成一条缝,"而且..."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叶云感到一阵烦躁。他知道张伟暗示的是什么,那些关于灰色收入的流言。
咖啡在嘴里突然变得苦涩起来,他放下杯子,瓷杯与托盘相撞,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对了,"王丽丽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们还记得刘婷婷吗?就是高中时总跟叶云一起参加作文比赛的那个。"
叶云的手指微微一颤,咖啡勺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声。
"记得记得!"陈志强来劲了,拍着大腿,"高三那年不是还传过他俩......"
"我去趟洗手间。"叶云猛地站起来,打断了这个危险的话题。
洗手间里,叶云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眉头紧锁,眼睛里布满血丝。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李芳菲发了条短信:"在干嘛?"
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复:"陪爸爸接待几位叔叔,在讨论国企改制的问题。你呢?"
叶云正要回复,洗手间门被敲响了:"叶云,你掉马桶里了?"是陈志强的大嗓门。
午饭时,陈志强毫不客气地吃了三大碗米饭,把母亲做的红烧肉夸上了天。父亲难得地多喝了两杯自家酿的米酒,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婶子,您这手艺绝了!"陈志强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比水深那些大酒店的厨师强多了!"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喜欢吃就常来,阿姨给你做。"说着又往陈志强碗里夹了块鱼肉。
饭后,陈志强神秘兮兮地把叶云拉到阳台,从皮夹克内袋掏出一个烫金信封:"哥们儿,有好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