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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雾气都还没有散完，叶云一家已经站在了县汽车站门口。
叶胜利不停地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他今天特意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呢子大衣，去年被评为"技术标兵"时厂里发的奖品。
"爸，您紧张什么？"叶云笑着递过保温杯，"喝口热水。"
叶胜利接过杯子，手有些不稳，差点洒出来："谁紧张了？我就是...就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自己的车。"
他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
周秀英整理着丈夫的衣领，眼眶微红："你爸昨晚翻来覆去没睡着，三点就起来擦他那双皮鞋。"
就在这时，岭北的班车缓缓驶入车站，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叶云拎着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走在前面，包里装着他这些天收集的汽车资料和之前取的现金。
父母跟在后面，像极了两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既兴奋又忐忑。
岭北汽车城位于城东开发区，占地近千亩。
叶云和父母一进大门就看到各式各样的汽车展厅沿着主干道一字排开，叶胜利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眼睛瞪得老大。
"这么多车..."他喃喃自语，像个走进糖果店的孩子。
叶云早有准备，直接带父母走向合资和国产车区域。"爸，我研究过了，咱们先看看捷达和富康，性价比最高。"
一个穿着工装的销售员热情地迎上来："几位看车？这边请！"
叶胜利的目光立刻被一辆银色捷达吸引住了。车子线条简洁大方，漆面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这辆多少钱？"叶胜利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春节促销，全款15万2，还送三年保养。"销售员麻利地报出价格。
叶胜利和周秀英对视一眼，这个价格可是不菲，他们夫妻俩一辈子的积蓄都不够一半。
"能试试吗？"叶云问道。
"当然可以！"
叶胜利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销售员坐在副驾驶，耐心讲解着各项功能。叶云和母亲坐在后排，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
"叶师傅，放松点，就当开你们厂里的老解放。"销售员开玩笑道。
"那能一样吗..."叶胜利小声嘟囔，但还是慢慢找到了感觉。车子平稳起步，缓缓驶出试驾区。
开了一圈回来，叶胜利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叶云知道，这事成了。
"爸，您觉得怎么样？"
"挺好，就是..."叶胜利犹豫了一下，"太贵了。要不咱们再看看二手车？"
叶云摇摇头："爸，新车省心。您看这辆捷达，皮实耐用，维修方便，特别适合您这样的老司机。"
"我算什么老司机..."叶胜利嘀咕着，但眼睛一直没离开仪表盘。
"您开厂里的车都二十多年了。"叶云转向销售，"有现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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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好还剩最后一台银色，昨天才到的。"
趁父母围着车子转悠的功夫，叶云悄悄走到旁边的奇瑞展厅。
他早就看好了风云系列，价格适中，外形也不张扬，特别适合公务员身份。
"这辆多少钱？"叶云指着一辆黑色风云。
"10万8，现在有活动，送装潢和保险。"
叶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抬眼看向销售又道。
“我这边不单要这辆奇瑞，还顺带提一辆捷达，两样一起定，你们这边能再给点优惠吗？”
销售闻言摆了摆手，语气诚恳又无奈：“哥，这真没法让，都是一口价，不讲价的。”
叶云听了也没再多说，心里了然，也就算了。
也是，这个年代卖车本就不愁客源，更何况还是过年期间，各家都是独门生意，几乎没什么优惠可言。
财务室里，暖黄的灯光下映着三张神情各异的脸。
周秀兰悄悄扯了扯叶胜利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叶，要不不买了，这么贵。我们的积蓄都不够，还要用云子的钱......”
就在这时，叶云也从公文包里取出自己的钱："爸，妈，这钱我来出，对了，我也买一辆。"
"什么？"老两口异口同声。
"工作需要，"叶云解释道，"而且以后去省城也方便。"
最终，叶胜利的捷达15万2，叶云的奇瑞风云10万8，父子俩同时成了有车一族。
销售经理乐得合不拢嘴，亲自送了两套高级脚垫。
两辆新车一前一后驶出汽车城。
叶胜利开得小心翼翼，车速始终没超过40码。叶云跟在后面，通过后视镜能看到母亲不停地回头张望。
手机响了，是李芳菲。叶云按下手机的接听键。
"喂？昨天你说今天去给你爸买车，买好了吗？"李芳菲的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嗯，给我爸买了辆捷达。"
叶云顿了顿，声音温柔下来，"等年后你去省里上班，我就每周开车去看你，不然我想你了还得等班车，现在买车了想走就能走。"
电话那头传来李芳菲轻轻的笑声，“你呀，就会哄我开心。不过有车是方便多了。对了，你自己买了什么车？”
叶云嘴角上扬，“我买了辆奇瑞风云，黑色的，看着可精神了。”
“哇，听起来很不错呢。”李芳菲语气里满是欣喜，“以后咱们开车出去玩，去周边的景点逛逛。”
叶云看着前方父亲缓缓行驶的车，说道：“好，等你上班安顿好了，咱们就找个周末出去。对了，我爸妈也特别高兴能有自己的车，感觉他们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李芳菲笑着说：“那就好呀，叔叔阿姨辛苦一辈子，也该享受享受了。我年后就在省里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有空就多陪陪叔叔阿姨。”
叶云认真地回应：“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等你上班想我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我立马开车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轻快的笑声："等你来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新车。"
"夸张了啊，"叶云赶紧说，"就是买的普通代步车。"
"知道啦，低调嘛。"李芳菲压低声音。
挂断电话，叶云深吸一口气。
前车窗外的捷达里，父亲正跟着收音机哼着小曲，母亲在一旁指指点点。后视镜里，自己的黑色奇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一刻，叶云真切地感受到，重生后的生活正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两辆新车驶入加油站，立刻引来了不少羡慕的目光。
2003年，一个家庭同时买两辆新车，在县城绝对是轰动性新闻。
加油工小跑过来："叶师傅，加多少？"
"加满。"叶胜利说这话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旁边一辆摩托车上，两个年轻人对着新车指指点点。
叶云认出其中一个是县工商局刘局长的儿子，前世没少说风凉话。此刻，那小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叶...叶哥？"刘公子凑过来，"这是你家买的车？还一买就是两辆？"
"嗯，我爸那辆是捷达，我这辆是奇瑞。"叶云语气平淡，"工作需要。"
"厉害啊..."刘公子绕着两辆车转了一圈，酸溜溜地说，"当官发财了吧？"
叶胜利正在付油钱，听到这话手一抖，零钱撒了一地。叶云弯腰帮他捡，低声道："爸，别理他。"
两辆新车驶入家属院，立刻引起了轰动。
邻居们纷纷从窗户探出头来，小孩子围着车子又蹦又跳。叶胜利小心翼翼地停好车，锁了又检查，生怕有一丝划痕。
"老叶，这是你家买的车？还两辆？"隔壁王婶眼睛瞪得像铜铃。
叶胜利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儿子非要买..."
"哎呦，秀英啊，你可真有福气！"王婶拉着周秀英的手，"儿子这么出息，老叶又评上了技术标兵，现在连小车都开上了！还是两辆！"
叶云站在一旁，看着父母被邻居们围住，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骄傲。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买这两辆车最大的意义，不是代步工具，而是让辛苦一辈子的父母，能在街坊邻居面前挺直腰杆。
晚饭格外丰盛。周秀英做了叶胜利最爱的红烧肉，还破例让他喝了二两白酒。饭桌上，老两口还在兴奋地讨论今天的经历。
"老李头看见咱家车时，那表情..."叶胜利抿了口酒，笑得像个孩子。
"王婶说她闺女想找个在市委上班的对象..."周秀英给儿子夹了块鱼，突然压低声音，"小云啊，妈看你这段时间老跟人聊电话，是不是...谈对象了？"
叶云筷子一顿，差点被米饭呛到："妈！您别瞎猜..."
"我儿子这么优秀，有对象不是很正常？"周秀英眼睛亮晶晶的，"不过现在都讲究自由恋爱，妈不干涉你。"
叶胜利难得地没反驳妻子，反而点点头："就是，现在年轻人的婚事都是自己做主..."他顿了顿，突然红了眼眶，"只要我儿子过得好..."
叶云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这一刻，所有的算计、谋划都不重要了。能让父母为自己骄傲，比什么都值得。
叶云躺在床上，给李芳菲发短信：
"今天我爸可高兴了，开着自己的新车在县城转了三圈。"
很快收到回复："我跟我爸说你买车了，他说'年轻人知道量力而行就好'。他好像对你的奇瑞很满意，说比那些刚工作就买豪车的强多了。"
叶云笑了，回复道："替我谢谢“岳父”夸奖。"
"呸！"
叶云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月光下，两辆新车并排停在家属院里，漆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云隐约能听到父母压低声音的交谈，隐约能听到"儿子"、"出息"、"享福"之类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