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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程序反映问题？"纪委干部将一摞通讯记录复印件推到李茂才面前，目光锐利如刀。
"这是你们公司主要管理层与县政府个别领导在举报前后的通话记录。频率异常增高，尤其是在决定举报的当天。这你怎么解释？"
李茂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脸色惨白如纸，汗水顺着鬓角不停流下。
他颤抖着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支支吾吾地说："这......这都是正常的工作汇报......王副县长是我们的分管领导，汇报工作是正常的组织程序......"
"工作汇报？"纪委干部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通话记录上，"在决定进行不实举报的敏感时期，与分管领导如此密集的通话，最短间隔不到十分钟，你管这叫正常工作汇报？
李茂才同志，我提醒你，组织给你机会主动说明情况，是希望你能正确认识错误！"
李茂才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他当然知道这些通话记录意味着什么，额角的冷汗越聚越多。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难耐。但比起眼前的压力，他更清楚如果把王副县长供出来，自己在昌平县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王副县长虽然来昌平县不久，但是领导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即便这次受到牵连，日后想要收拾他这个小角色也是易如反掌。
"这些都是我个人的决定，"李茂才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与其他领导无关。
我觉得评标过程有问题，就多次向王副县长汇报过，但他每次都很明确地表示要按程序办事，是我......是我理解错了领导的意思，擅自做主进行了举报......"
李茂才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这个说辞是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的，既能为领导开脱，又能给自己留有余地。
只是他没想到，纪委的调查会如此细致，连通话记录都查得一清二楚。
"你一个人做的决定？"纪委干部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在笔录上快速记录着，"也就是说，王副县长在整个过程中，始终强调要按程序办事？"
"是的是的，"李茂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王副县长一直强调要遵守招投标纪律，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以为他暗示我们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
就在李茂才在纪委谈话室内艰难应对的同时，王副县长的办公室内气氛同样凝重。
王副县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规律的"叩叩"声。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烟味。窗外，县政府大院里的香樟树在秋风中摇曳，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县纪委对县路桥公司的调查力度之大、速度之快，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个普通的举报事件，最多就是不了了之，没想到赵东来竟然如此大动干戈。
他回想起那天给刘建国打电话的情景，自觉措辞相当谨慎："建国啊，黑石镇这个项目你们要重视，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但是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要按程序来......"
自己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都挑不出毛病。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关联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惊心。王副县长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待铃声响起三声后才缓缓拿起话筒。
"王副县长，我是孙健。"电话那头传来县纪委书记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孙书记，您请讲。"王副县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但握着话筒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
"关于县路桥公司举报黑石镇那件事，纪委的调查已经有初步结果了。"孙健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查明，确实是路桥公司方面的不实举报。县委要求，所有涉及此事的干部都要积极配合调查，如实说明情况。"
王副县长立即表态，声音甚至因为急切而略微提高："孙书记放心，我一定积极配合调查。
作为分管领导，我也有失察之责，愿意接受组织的处理。路桥公司发生这样的事，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王县长你这个觉悟还是很高的。"孙健的语气稍稍缓和，"我们纪委做事一向实事求是，待会麻烦王县长配合我们调查。组织上会综合考虑各方面因素的。"
挂断电话，王副县长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从孙健的语气判断，事情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但"配合调查"这四个字，还是让他感到不安。
就在这时，秘书轻轻推门进来："王县长，纪委的同志想请您过去一趟，说是需要了解一些情况。"
王副县长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桌面上。他强自镇定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好，我这就过去。"
在纪委的谈话室里，气氛比李茂才那边要和缓许多，但仍然透着严肃。
"王县长，请您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在县路桥公司举报黑石镇这件事上，您是否事先知情？"纪委副书记亲自出面谈话，语气平和但目光如炬。
王副县长端正坐姿，神情坦然："这件事我确实听说过，但具体情况并不清楚。作为分管领导，我一直强调要依法依规开展业务，特别是在招投标这样的敏感领域。"
"那么，您是否曾对路桥公司的领导做过任何暗示或指示？"纪委副书记继续追问。
"绝对没有！"王副县长立即否认，声音坚定，"我可以在组织面前保证，我从未授意或暗示过他们进行不实举报。
相反，在得知他们可能对招标结果有异议时，我还特别强调要通过正规渠道反映问题。"
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当然，作为分管领导，下属企业发生这样的事，我确实存在监管不到位的问题。这一点我愿意接受组织的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