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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大川与叶云共事半年有余，早已摸透这位年轻书记的行事风格——务实高效，雷厉风行。叶云前脚刚布置完调研任务，他后脚就着手联络安排。
次日清晨，当镇政府大院的上班铃声还未响起，费大川已拿着精心拟定的行程方案叩响了叶云办公室的门。
"叶书记，赴北湖省安远县的考察方案已经初步拟定。"费大川开门见山，将一份详实周密的行程安排呈上，"考虑到时间紧迫，建议明日启程。随行人员方面，您看如何安排？"
叶云沉吟片刻，目光在方案上停留良久。此次安远之行，重在取经问道，而非走马观花。他抬眼看向费大川，语气沉稳：
"此行重在实效，人员贵精不贵多。你、我，再加林业站陈站长，三人足矣。"
见费大川凝神聆听，他继续解释道："你既要统筹项目落地，又要主持政府日常工作，这个产业能否落地生根，需要你全程把关。
陈站长负责技术层面，重点考察品种选育、栽培技术。其他人暂不随行。"
叶云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一来避免兴师动众，二来......"他顿了顿，"黑石镇的家底你我都清楚，能省则省，要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费大川心领神会。叶书记这是既要干事创业，又要精打细算。他当即应道："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回到办公室，费大川仔细盘算起来。此行路途遥远，从镇里到省城需十余小时火车，再转乘汽车到安远县又要三四个小时，全程近一日光景。
"硬座断不可行。"费大川暗自思忖。莫说叶书记是一镇之主，就是他自己这个年纪，坐一夜硬座次日也难有精力开展工作。即便镇里经费紧张，该有的体面还是要顾及。
"软卧虽舒适......"他查了查票价，几乎是硬卧的两倍。想到叶书记强调的"勤俭节约"，当即打消此念。
最终选定性价比最高的硬卧。中铺位置既不显眼也不招摇，既能让领导休息得当，又能最大限度节省开支。他特意将叶云安排在下铺，自己与陈站长分居相邻的中上铺。
"如此安排最为妥当。"费大川确认订单后轻舒一口气。既要贯彻领导勤俭节约的要求，又要照顾好领导出行，这个分寸拿捏着实需要费些心思。
三日后黄昏，叶云三人提着简便行李和黑石镇特产，登上了开往北湖省的列车。
这是一趟过路车，车厢里人声鼎沸，各地方言与各种气味交织。他们所在的硬卧车厢虽略显简陋，但比之硬座已舒适许多。
安顿妥当后，费大川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站台灯光，感慨道："这一路要十四个小时，明日晌午方能抵达省城。"
年长的陈站长接口道："时间长些无妨，能取到真经就好。叶书记说得在理，咱们镇底子薄，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实处。这卧铺，比我们当年出差坐硬座强多了。"
叶云倚窗而坐，凝视着窗外流转的灯火与朦胧田野，缓缓道："旅途虽长，却正好让我们静心思考。
此次安远之行，不仅要看他们种出了什么，更要看他们怎么种的——背后的技术支撑、组织模式、产业生态。切莫只看热闹，要看门道。"
夜幕渐深，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的节奏，车厢渐渐安静，只余均匀的呼吸声。
叶云并未立即就寝，而是取出笔记本，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再次研读起安远县香菇产业的资料，不时做着批注。费大川与陈站长见状，也收起闲谈的心思，各自沉思着此行的考察重点。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省界，经过漫长跋涉，终于在次日正午缓缓停靠北湖省省会车站。三人随着人流下车，在站前简单用了碗面条，便匆匆赶往长途汽车站，登上了开往安远县的大巴。
又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颠簸，当"安远县"的界碑映入眼帘时，已是日影西斜。
安远县地处鄂西群山环抱之中，与黑石镇的地形地貌颇为相似。
沿途山峦间，随处可见整齐排列的黑色遮阳棚，如同给青山系上了一条条墨色缎带——那正是规模化香菇种植的标准大棚，无声诉说着这片土地与众不同的产业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