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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投入了文件的海洋，这几天就差住在筹备组那间临时的办公室里。
叶云在看材料的同时，一边跟综合办的小王旁敲侧击。
王天龙是市国资局借调过来的，对整个集团筹备过程中的前因后果、各部门的微妙态度，都有不少直观的观察。
“王主任，”叶云看着送文件进来的年轻人，语气温和地问，“自来水厂的周广林厂长，你接触过吗？印象如何？”
王天龙听到“王主任”这个称呼明显愣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叶董事长，您叫我小王就好了，叫我小王就行。”
王天龙顿了一下，才又谨慎地组织语言回答叶云的问题，“周厂长是老师傅了，在水厂干了快三十年，从技术员一步步上来的。
对生产那一套非常熟，威信也高，厂里老师傅都服他。就是……就是有时候可能比较坚持老规矩，对这次改制整合，私下里好像有些想法，觉得会不会影响供水安全，怕新的考核指标太激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补充道，“不过每次在正式场合，比如筹备组的会议上，周厂长的表态都是坚决服从组织安排的。”
叶云点点头，目光温和，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叶云之前也找了孙启明副秘书长几次，请教一些政策边界和市领导的具体意图。
孙启明倒是知无不言，但言语间总带着一种“我的任务快完成了”的轻松感，对具体困难往往点到即止，更倾向于告诉叶云“这个需要你们集团成立后自己研究解决”。
叶云明白，孙启明作为临时牵头人，姿态必须超脱，不可能卷入太深。
真正的难题，最终都要落到他这个即将上任的董事长头上。
周四上午，叶云决定去自来水厂实地看看。
他让小王联系了厂办公室，说新来的叶云想过去简单了解一下生产情况。
去水厂的路上，叶云看似随意地开口：“小王，你对自来水厂的班子，除了周厂长，其他人了解多少？”
王天龙坐在副驾驶，身体微微侧向叶云这边，他想了想，说道：“叶董事长，文件上那些基本情况您肯定都看过。
我……我私下里听筹备组其他同志闲聊，加上送文件时偶尔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可能有些不太全面……”
“没关系，随便聊聊，你就当帮我提前熟悉人头。”叶云鼓励道。
“那……我就说点文件上没有的。”
王天龙的声音压低了些，“周厂长，之前跟您汇报过了，技术大拿，实干派，心里装的都是水厂那摊事。
厂里人服他，但也有人说他有时候太‘轴’，认死理，不太会变通，尤其是对上头一些不太懂技术的指令，容易犯倔。不过人正派，不搞歪的邪的。”
“那党委书记赵德柱呢？”叶云问道。
王天龙顿了一下，似乎斟酌着措辞：“赵书记……资历很老，当书记好些年了。
他嘛……听人说是比较注重‘政治’，开会讲话一套一套的，跟市里一些领导……走动好像比较勤。
具体是哪位领导，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听到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叶云一眼，“这次改制，赵书记在公开场合表态都是支持的，但私下里……好像对未来的‘管理权’比较在意。
有次我去送文件，好像听到他跟人打电话，说什么‘不能让不懂行的人瞎指挥’，当然，我不确定是不是听错了，也可能是说别的事。”
叶云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其他几位副职呢？”
“管生产的刘副厂长，是周厂长的徒弟，技术也过硬，是周厂长的得力干手，基本上跟周厂长一条心。
管后勤和工会的胡副厂长，老好人一个，不太管事，人缘不错。
总工程师老陈，快退休了，技术权威，但不太管行政上的事。”
王天龙尽可能简洁地介绍道。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位于城北的岭北市自来水厂。
厂区比叶云想象的要大，也有些年头了。
出来迎接的是厂长周广林和几位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总工程师等。
周广林是一副典型的技术干部模样，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握手很有力，脸上带着略显拘谨但真诚的笑容。
“叶董事长，欢迎！我是周广林。”
他介绍着自己和身边的同事，“赵书记今天去跟市领导做工作汇报，特意嘱咐我接待好您。”
叶云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印证了小王路上提到的信息。
党委书记赵德柱不在？是巧合，还是有意回避？
他想起小王提到赵德柱与市里某位领导关系颇近，具体是谁小王就不太清楚。
只是自己刚通知要来自来水厂调研这个档口去“汇报工作”，其中意味深长啊。
“周厂长，你们好。我是来学习的。”
叶云笑着与众人一一握手，“早就听说自来水厂是我们城市的‘生命线’，今天特意来认识一下这条‘生命线’是怎么运转的。”
寒暄过后，周广林主动提出：“叶董事长，要不我先带您去厂区转转，看看制水流程？”
“好啊，正想看看。”叶云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