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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领导你说。”赵德柱听到朱金华的话霎时精神一振。
“老赵啊，你这真是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朱金华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你说说我们岭北市水务这块，是谁的地盘？”
赵德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个嘛，我老赵怎么也在岭北市水务系统混了二十几年，方方面面还是说得上话的。”
“那不就得了？”朱金华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他张政书记要这个位置，我们给他就是了，你总归还是总经理。再说，你难道连个毛头小子都斗不过？”
赵德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恍然和一丝算计的笑容：“呵呵，那倒是……”
朱金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是集团的总经理，你到时候，随便给他挖几个坑，让他知难而退，或者……让他出点不大不小的‘工作失误’。这个董事长，迟早会姓赵。”
赵德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与狠劲的表情，他连连点头，甚至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妙啊！妙啊！老领导，是我狭隘了！还是您看得透，指点的好！高明啊！”
朱金华脸上也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悠闲地端起紫砂壶，给赵德柱已经空了的杯子续上热茶，袅袅茶香在空气中散开。“来来来，老赵，喝茶，喝茶。”
“好的，领导。”赵德柱连忙双手捧起茶杯，恭敬地啜饮一口，但眼神闪烁，显然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
就在赵德柱与朱金华品茶定计的同时，叶云的车子已经开进了位于城北的岭北市自来水厂。
厂区比叶云想象的要大，也有些年头了，高高的沉淀池、过滤车间、加氯间错落分布，巨大的管道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氯味和潮湿的水汽。
厂里的绿化很好，树木参天，但厂房外墙的油漆不少已经斑驳。
出来迎接的是厂长周广林和几位分管生产的副厂长、总工程师等。
周广林是一副典型的技术干部模样，身材敦实，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握手很有力，脸上带着略显拘谨但真诚的笑容。
“叶董事长，欢迎！我是周广林。”他介绍着自己和身边的同事，“赵书记今天去跟市领导做工作汇报，特意嘱咐我接待好您。”
叶云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印证了小王路上提到的信息。党委书记赵德柱不在？是巧合，还是有意回避？
他想起小王提到赵德柱与市里某位领导关系颇近，具体是谁小王就不太清楚。
只是自己刚通知要来自来水厂调研这个当口去“汇报工作”，其中意味深长啊。
“周厂长，你们好。我是来学习的。”叶云笑着与众人一一握手，“早就听说自来水厂是我们城市的‘生命线’，今天特意来认识一下这条‘生命线’是怎么运转的。”
寒暄过后，周广林主动提出：“叶董事长，要不我先带您去厂区转转，看看制水流程？”
“好啊，正想看看。”叶云欣然同意。
叶云一行人换上普通的工作服和安全帽，走进厂区。初夏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水处理构筑物间隙洒下，空气里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消毒剂味道。
一路上，周广林如数家珍地给叶云介绍水厂的基本情况。
从取水头部的水源保护现状、原水水质波动规律，到反应沉淀池的药剂投加控制、絮凝效果观察，再到过滤池的砂层级配、反冲洗周期优化，最后到加氯消毒的精确控制和清水库的安全储量管理。
每一个环节他都讲得清晰透彻，数据信手拈来，偶尔还夹杂一些只有老水厂人才懂的“行话”和过往处理突发高浊度原水、应对藻类暴发等事件的小故事。
他的专业以及对这份事业的热爱，几乎要从每一句话、每一个手势里溢出来。
叶云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周厂长，刚才您提到原水氨氮偶尔超标，除了调整前加氯，我们有没有考虑过生物预处理之类的深度处理工艺？”
“这套V型滤池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运行维护和更换滤料的成本，在总制水成本里占比大概多少？”
“清水库的总调节容量，如果遇到源水突发污染需要切换备用水源，能支撑多长时间的应急供应？”
他的问题不仅具体，而且明显带着对技术升级、成本控制和应急保障的深层关切，这让周广林颇为惊讶。
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似乎并不是来走走过场、听听汇报的“门外汉”，而是真的想了解症结、思考出路。
周广林回答得越发细致，甚至带着一种遇到知音般的倾吐欲：“叶董事长，您提到生物预处理，我们前几年做过详细调研和方案，技术上可行，对改善水质、减少后续消毒副产物确实有好处。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声音压低了些，“但是最终没能推进下去。涉及到一部分投资，还有运行成本会增加一点，上面……上面觉得必要性不大，风险可控就行。”
他没有明说“上面”是谁，但叶云结合之前小王透露的信息，心里大概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