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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狠狠掐灭烟头，眼中寒光闪动。必须反击，而且要打在叶云的七寸上。
在官场上，跟一把手硬顶是蠢货行为，他需要的是一个巧妙的“教训”——既能让叶云难受、威信受损，又让其抓不住把柄，最好还能诱使其自己犯错，这才是上策。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冷静地拆解局势：叶云根基浅，急于出成绩，这就是最大的弱点。
新人上任三把火，最想快速打开局面证明自己，也最容易在求快求成中忽略细节、踩进陷阱。
那么，水务这摊子，哪些工作看似光鲜重要、容易出“政绩”，实则暗藏雷区，牵一发动全身？
工程项目！
赵德柱脑海里首先跳出这四个字。
叶云在会上大谈管网改造、水厂升级，这些都是要砸钱、要动工、要协调各方关系的硬骨头。
而且，工程建设领域水深，牵扯设计、招标、施工、监理、材料、验收多个环节。
工程中任何一个环节出点“小问题”，都可能导致工期延误、成本超支甚至质量隐患，而这些问题往往环环相扣，很难把责任完全归咎于某一个人。
哪些环节容易“意外”频发却又难以追究个人责任？征地拆迁、管线迁改、恶劣天气影响、地下不明障碍物、与其他市政工程的交叉施工矛盾……
这些都可以成为冠冕堂皇的“客观原因”。如果操作得当，甚至可以让一些“意外”在关键时刻发生。
他又想到叶云极力拉拢的周广林。周广林懂技术，有责任心，但正因为如此，他很可能对工程质量和安全底线卡得极死。
如果……在某个叶云高度重视、周广林亲自盯着的项目上，出现一些不大不小、却足以让项目推进严重受阻的“技术争议”或“安全隐患”，会怎样？
叶云是信周广林的专业判断导致项目停滞，还是为了进度施加压力？无论哪种选择，都可能引发矛盾，消耗叶云的威信和精力。
哪些人表面服从，实则心存怨望可供驱策？ 赵德柱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
今天党委会上，除了自己、刘建明、胡适，其他人明显都站到了叶云那边。
刘建明和自己有老领导徐家明这条线牵着，算是自己人，但需要进一步敲打和拉拢。而胡适……
赵德柱眼神微冷，这个人能力有，但欲望也大，是个典型的“有肉吃才跟你走”的投机分子，自己必须拿出足够的好处，或者抓住他某些把柄，才能让他死心塌地办事。
至于各子公司，特别是那些非核心的辅助单位、三产公司，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很多人是他赵德柱当年安置或提拔的。
这些人能量或许不大，但在关键时刻传递些消息、制造些小麻烦、或者在舆论上带带节奏，还是能做到的。
“得找一个机会！”赵德柱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弧度。
“一个让他摔个不轻的跟头的机会。最好是在他认为稳操胜券、志在必得的事情上，出点合乎‘常理’的岔子。”
他想到叶云下午会议上提到的“近期重点”。
老旧管网普查？这工作繁琐，不易出彩，但却是后续一切改造的基础。
如果普查数据出点“偏差”，或者普查过程中在某个敏感区域引发点不大不小的市民投诉或协调矛盾……
下周开始的班子调研？叶云说要“看现场、听真话、解决实际问题”。
这倒是可以做点文章。安排调研路线和汇报人选时，是不是可以“精心”准备一下？
让叶云看到一些特别突出、特别棘手的问题？或者，在调研某个关键单位时，安排些“意外”的插曲？
赵德柱摇了摇头，这些念头有些散乱，需要更聚焦。
他需要找到一个切入点，这个点必须满足几个条件：一是叶云一定会重视；二是自己这边有一定的影响或操作空间；三是出了问题，板子不能直接打到自己身上；四是最好能同时打击到叶云倚重的人，比如周广林。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渐稀的车流。远处，城市供水主干管网的方向依稀可辨。一个念头逐渐清晰起来。
“既让他知道疼，明白离了我这‘老水务’的配合，他寸步难行；也让其他人看清楚，这潭水，没那么容易搅动。”赵德柱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愈发幽深。
今天的羞辱，他赵德柱绝不可能咽下。叶云啊叶云，你以为挂上牌子、开几个会、许几个诺，就能掌控一切？
让他个水务的毛头小子知道一下，水务这行当，讲究的是细水长流，更是暗流涌动。咱们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方便。他需要见面谈，需要更周密地布置。
首先，得找刘建明聊聊，巩固一下战线。老领导徐家明虽然退二线了，但余威犹在。
其次，胡适那里，得给点实实在在的甜头，或者……提醒他一下，有些旧账还没翻篇呢。
还有设计院那位“老朋友”，也该约个时间“交流交流”项目情况了。
赵德柱重新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
一场针对叶云的、不见硝烟的暗战，在这间弥漫着烟味的办公室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仿佛已经看到，即将出现的种种“意外”，以及叶云面对这些“意外”时可能出现的焦头烂额。
“哼，叶云，我们走着瞧吧。”他对着窗外朦胧的夜色，无声地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