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张政书记家门铃再次响起。
开门进来的是市建委主任李明华,身后跟着财政、发改等几个重要部门的主要负责人。
几人一进门,看到张政书记正和马卫东、叶云在客厅沙发上坐着聊天,便连忙快走几步上前,脸上堆起笑容:
“张书记,马书记,叶书记也在啊。”
几人语气恭敬中带着熟稔。
张政笑着起身与几位握手:“都来了,好,随便坐。”
张夫人过来招呼,引导众人落座,客厅里顿时热闹了不少,大家寒暄着,话题围绕着最近市里的几项重点工作。
没过多久,门铃再次响起。这次联袂而来的是重量级的两位常委市委组织部长朱长兴和市纪委书记李晓飞。
两人刚走进客厅,朱长兴便笑容满面地拱手:“张书记,恭喜恭喜!我们来讨杯喜酒喝!”
李晓飞则显得沉稳许多,微笑着与张政握手,又同马卫东、叶云等人一一打过招呼。
客厅渐渐坐满了,大家相互寒暄着,话题轻松,但每个人都清楚今晚聚会的分量。
叶云抬眼一扫,心里就有数了——组织部的朱部长,纪委的李书记,建委、财政、发改……几个关键口子的头头脑脑都到了。
今天张政书记这屋子里坐着的人,说个不客气的,他们只要是跺跺脚,整个岭北的官场都得跟着抖三抖。
晚宴开始,菜肴并不奢华,但很精致,多是些家常风味和时令菜蔬,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酒被端上来时,众人眼前微微一亮。
并非以往大家聚会常喝的本地白酒,而是一个略显古朴的陶瓷坛子。
张政书记亲自揭开坛封,一股混合着药材与粮食醇香的独特酒气便弥漫开来。
“今天高兴,我们就不喝那些‘公酒’了。”
张政笑着给众人分酒,“这是我老家乡下亲戚自己酿的粮食酒,我弄了点药材泡了小半年,大家尝尝,比不得名牌,但喝着放心,也养人。”
张政这话说得随意,却让在座众人心里都暖了一下。
书记泡的私藏酒,这待遇可比喝任何高档酒都高,这酒一般人想喝可都没机会呢。
朱长兴第一个端起杯子,凑近闻了闻,赞道:“好香!张书记这泡酒的手艺,一看就是行家。”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气氛一下子就热络亲切了许多。
张政举起小酒杯,众人连忙跟着端杯起身。
“今天没外人,都是自己同志。”
张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真诚而有力。
“第一杯,感谢大家这些年在各自岗位上,为岭北发展付出的心血和汗水,也感谢同志们对我个人工作的支持。这份情谊,我记在心里。”
“张书记言重了!”
“都是应该的!”
众人纷纷说道,与张政碰杯,将杯中那琥珀色的、带着浓郁药香的酒液一饮而尽。酒入口温润,回味悠长,后劲似乎也不小。
几杯酒下肚,席间的气氛更加融洽。张政没有摆出开会作报告的架势,而是像一位大家长,与众人聊着市里的发展、工作中的趣事、甚至家长里短。
但每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某个具体领域或近期重点工作时,他总能三言两语点到关键,或询问进展,或给予肯定,或提出期望,让在座的各位部门领导既感到亲切,又丝毫不敢松懈。
叶云多数时候是倾听者,偶尔在话题涉及国企改革相关时,才会简洁地回应几句,态度恭谨,内容务实,既展现了存在感,又把握好了分寸。在这种场合,少说多听,言必有物,是最稳妥的姿态。
晚宴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饭后,大家移步客厅喝茶,又坐了约半小时,便陆续识趣地起身告辞。张政一一送到门口,与每个人握手道别。
轮到叶云时,张政握着他的手,稍稍用力,语重心长地低声说:“小叶,好好干。
水务集团涉及到国企改革这步棋很重要,只能成功。我暂时还在,遇到难处,多跟卫东商量,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谢张书记!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把工作干好。”
叶云感受到手中传来的力量和张政目光中的期望,心中责任感愈发沉甸。
离开张政家,夜风一吹,叶云的酒意散了些。
叶云看到马卫东在一旁等他,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走向停车的地方。
“都听明白了?”马卫东低声问。
“听明白了。”叶云点头,“时间宝贵,既要快,更要稳。”
“心里有数就好。”马卫东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师兄,芳菲一会儿过来接我。”
坐进李芳菲开来接他的车里,叶云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今晚张政书记的这场家宴,信息量远超预期。它不仅是一次庆贺和内部交底,更是一次清晰的权力展示和路线确认。
张政书记在离任前的这段“双重身份”时期,其支持将是自己应对水务集团复杂局面的最大底气。
但同时,张书记关于“兑现要快”的提醒,也像一道无形的鞭子,催促他必须尽快拿出实实在在的、经得起检验的初期成果。
叶云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接下来真正的考验,伴随着宝贵的机遇期,已经正式开始,自己必须争分夺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