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虽然跟赵德柱共事时间不长,一时还摸不透他肚子里的弯弯绕,但关于这位“老水务”的种种传闻和以往的作风,那可没少听。
什么态度强硬、说一不二,在水务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这些话,叶云听得多了。
所以,赵德柱眼下这副突然转了性、积极配合工作的模样,非但没让叶云觉得轻松,反倒像揣了个不停嘀嗒作响的闹钟在怀里,时刻提醒着他:事出反常必有妖。
也是,一个习惯了呼风唤雨、半点亏都不肯吃的人,怎么可能真咽下这口气?
他现在越是安安静静、客客气气,叶云心里就越是警铃大作。
这根本不像是认输服软,倒更像是一头被激怒后反而收敛起爪牙的猛兽,蹲在暗影里,死死盯着猎物,只等对方露出最细微的破绽,便会暴起发出致命一击。
叶云琢磨着,这段时间,赵德柱应该是慢慢的回过味来了,眼下在党委会上跟自己硬碰硬,他占不着什么便宜,闹不好还要落个“不顾大局”、“阻碍一把手工作”的坏名声,得不偿失。
所以他选择了暂时退却,把战场从明面的转移到了更隐蔽的暗处。
说不准他这会儿就等自己犯错,或者……正悄悄给自己埋个雷。
就在叶云心里反复琢磨赵德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来的人是周广林。
他是跟着赵德柱从自来水厂老班子一路过来的,对赵德柱这位老搭档的脾性摸得门儿清。
他进来后,反手就把门轻轻带严实了,几步走到叶云办公桌前,眉头快拧成了一个结,声音压得低低的:“叶书记,赵德……不,赵总,他这情况和状态……不对味儿啊。”
周广林本想直呼其名的,但是话到嘴边,一下感觉不太尊敬,改成更官面的称呼。
叶云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他:“周总这话怎么说?”
“我跟赵总共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广林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担忧,“他那个人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那是个一点亏都不肯吃、一点气都受不住的主儿,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现在天天笑眯眯的,你说什么他都点头……他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是直扑腾,总觉得不踏实。我看……这不是他转了性,总感觉怕不是憋着什么坏,冲着您来的。”
叶云沉默了片刻,靠向椅背,叹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些凝重的神色:“周总啊,你这话,我信。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打鼓。这确实不像我听到传闻中他的作风。”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斟酌词句:“可眼下这局面,人家不出招,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现在面上看,他是积极配合工作,维护班子团结。咱们总不能因为他‘太配合’了,就去挑毛病吧?”
周广林急着想说什么,叶云抬手轻轻止住了他,继续说道:“现在咱们集团什么最重要?稳定,还有发展。
北区项目刚起步,净水器这边还在调研,千头万绪,都离不开一个‘稳’字。赵总他……不动,或许有他的算计。但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的目光转回来,看着周广林,语气沉稳却带着力度:“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手头的事,扎扎实实干好,干漂亮。
我们把基础打牢,把漏洞堵上。只是……”
叶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提醒的意味:“周总,你跟他打交道多,了解他。这段时间,你那边也多留个心眼。
特别是你分管的这一摊,还有跟赵总那边有交集的工作,务必谨慎些,把程序、手续都走到位,记录留清楚。咱们稳扎稳打,静观其变,但也得……多加小心。”
另一边,关于净水器项目的调研工作,像一台加足了油的机器,一经启动便高效运转起来。
叶云钦点的闫栩牵头,这位原本在后勤部门并不显山露水的副主任,一下子被推到了聚光灯下,也压上了沉甸甸的担子。
由他统筹,在各部门的配合下,从战略、技术、财务、市场、审计法务各部门都抽了人,还从外面挖来了两位在相关领域经验丰富的顾问。
这支临时组建的“混编部队”,在集团腾出的一间会议室里安营扎寨,门一关,便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与窥探,就全心投入到这项让人振奋的任务中。
调研工作迅速铺开,条理分明。一组人扎进本市各大连锁家电卖场、高端家居建材市场和近年新建的商品房小区,找居民聊天、发问卷做调查。
另一组更跑得远,直接南下到净水器普及早的城市,以考察名义看厂家、访代理,考察供应链信息。
集团技术中心的实验室里,气氛同样紧张。
工程师们采购了几款市面上销量领先、技术路线有代表性的净水器产品。没有多余的寒暄,这些机器很快被拆解成零件。
滤芯的材料成分、活性炭的填充密度、膜元件的工艺细节、整体结构设计……每一项都被仔细检视、记录、分析。
工程师们为了检测效果,还专门设置了模拟不同地域水质的长期对比实验台,不间断地监测各款设备在长期运行下的出水稳定性、污染物去除率以及滤芯的实际寿命衰减曲线,为集团上马净水器项目积累着宝贵而客观的实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