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出来,毫无遮挡的炽热阳光便如同聚光灯般骤然打在身上,晃得人眼前一阵发花,与大厅内的阴凉形成鲜明对比,门外是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叶云停下脚步,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着手里紧紧攥着的红色小本,又抬头看看身边同样拿着小红本、脸颊被阳光照得红扑扑的李芳菲,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成了?自己和李芳菲是合法夫妻了?
叶云感觉就像做了一场漫长而美好的梦,梦的尽头,是他牵起了大学时代那个只敢远远望着、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的女孩的手,并且,真的将她娶回了家。
那个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身影,如今就站在他身边,成为了他不论是法律上,还是生命中,都是最亲密的人。这种梦想照进现实的巨大幸福感,让他的胸腔微微发胀,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侧过头,发现李芳菲也正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一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带着小小得意和满足的笑。
叶云不知道的是,此刻李芳菲的心里,正像揣了只欢快的小鸟,扑棱着翅膀。
自己终于……终于嫁给他了!
从大学时那个需要鼓足勇气才能“偶然”路过球场、图书馆,只为多看叶云一眼的自己。
想起那时候,宿舍里几个小姑娘,差不多都暗暗喜欢过或者议论过叶云。
人长得帅,成绩拔尖,在院里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大家晚上卧谈,没少把他当成话题中心。
她那时听着,心里既有点小骄傲——看,我喜欢的人这么优秀,又有点酸酸的忐忑——喜欢他的人那么多,自己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后来毕业,叶云作为选调生,回了他的家乡岭北,进了市委办,前途也算是一片光明。
而她呢?
家里的安排是清晰而光明的:要么去清北这样的顶尖学府继续深造,要么直接进入省里的政策研究室,起点高,前景好。
父母为她规划的道路,可以说是平坦且宽敞。
可她的心,好像被一根无形的、坚韧的线牢牢牵着,线的另一端,系在那个远在岭北的身影上。
任凭省城的繁华和坦途如何招手,她就是放不下,挪不动脚步。
几乎没怎么犹豫,顶着父母的失望和不理解,甚至是一场不大不小的家庭风波,她执意报考了在省内几乎没什么名气、所学专业实力也平平的岭北大学的研究生。
理由?
李芳菲对外的说法是:“我觉得岭北那个城市挺有味道的,慢节奏,适合读书。”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所谓的“城市味道”里,九成九都是因为叶云在那里。
她所求的,仅仅是离他近一点,哪怕只是共享一片天空,呼吸同一座城市的空气;仅仅是能多看他几眼,哪怕只是以“老同学”、“老朋友”的身份,偶尔聚一聚,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读研的日子,她掩饰得很好,以“好哥们”的身份和他相处,听他讲工作的烦恼,分享生活的琐事。
叶云对她也很好,很照顾,可她总觉得,那是一种对老同学、对朋友的坦荡关怀,与男女之情无关。
这个认知让她既安心又心酸,只能把那份越来越深的喜欢,小心翼翼地埋在心底,不敢流露分毫。
她怕一旦说破,连这份“好朋友”的资格都会失去。
研三快毕业的时候,那种即将离开岭北、可能再也无法以这样自然的理由靠近他的恐慌,日夜折磨着她。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段漫长的暗恋就要无疾而终,叶云居然记得她的生日,特意约她出去。
那天的李芳菲很愉快,像以往的每一次聚会,她心里既甜蜜又苦涩,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哥们儿”式的告别。
然而,当她回到宿舍,心情低落地准备收拾行李时,手机屏幕亮了,是叶云的短信。
不是什么生日祝福,不是寻常问候,而是直白而滚烫的告白。
他说,他喜欢她,很久了,他不想再错过自己……
李芳菲当时看着那条短信,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是狂喜的,也是委屈的。
她几乎是颤抖着手,用最快的速度回复他,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后悔撤回。她也喜欢他,喜欢了好久好久,等这句话也好久好久。
原来,他们都在彼此不知道的时空里,默默地喜欢着对方,小心翼翼地靠近,又因为害怕而不敢逾越。
那种“原来你也喜欢我”的巨大惊喜和幸福,瞬间冲垮了李芳菲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现在想想,李芳菲心里依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那些曾经的酸涩、忐忑、漫长的等待,在这一刻,显得更加珍贵,更加来之不易。
而想到当年宿舍里那几个曾经一起“觊觎”过叶云的姐妹,李芳菲心底不禁泛起一丝小小的、属于最终胜利者的“虚荣”和快意。
哼,当年大家偷偷喜欢、讨论来讨论去的人,现在,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名字和他印在同一本证上的人。
是我!
这个带着点青春时代残留的骄傲的念头,让她的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在八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比阳光更耀眼。
“你在傻笑什么呢?”
叶云凑近她,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眼里也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柔情和笑意。
他能感觉到她异常高涨的快乐,却不知道她心里正翻涌着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暗恋史诗”。
“我不告诉你。”
李芳菲故意扭开头,嘴角却翘得更高,同时把挽着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像是要用这种亲密的姿态向全世界宣告主权。
“走吧,叶先生,”她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两个字,她说得格外自然,又带着崭新的、令人心颤的含义。从此以后,他们的家,是共同的家。
“好,回家,叶太太。”
叶云从善如流,紧紧地牵住她的手,指缝严丝合缝,仿佛某种无声的誓言。两人一起走下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的水泥台阶。
从这一刻起,他们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