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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会后，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成伟，也是他以前的老领导。
老领导特意把他留下，在走廊里低声说了几句。
“大为，今天这会为什么开，你心里要有数。”
王成伟压低声音，走廊里没什么人，但他的语气格外严肃。
“田书记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马副书记亲自给他打过电话交代过。
补偿标准、施工安全、村民稳定，方方面面都要万无一失。
你是街道一把手，维稳出了任何问题，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
刘大为当时后背就冒了冷汗。
下午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还心头发紧。
他早就到了，可到场后，他没急着往前凑，反而让街道的干部先别急着调解，看看情况再说。
为什么？
因为前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
虽然号码是陌生的，但对方一开口就点出了区里某位领导的名号，还有话里话外透着的意思是，他们不希望北区这个供水项目做的太顺当。
刘大为在基层干了十几年，一听就明白，这是那位领导在外面的话事人。
所以他今天到场后，就存了个观望的心思，想着让矛盾稍微发酵一下，自己不得罪上头那位，也不至于真闹出什么控制不住的大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这么点小事情，这么快就捅到了区里，而且田书记亲自过问。
更让刘大为没想到的是，叶云那个年轻人，处理事情的手法老辣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不仅一上来就把村民安抚住，还一眼就盯上了刘明。
刘明……
“妈的。”刘大为低声骂了句。
他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飞快转着。
现在形势很清楚了，这个项目是市里马副书记亲自盯着的，田书记也高度重视。
谁在这件事上使绊子，谁就是往枪口上撞。
而他刘大为，差点就成了那个撞枪口的人。
幸好，下午的时候，叶云到场后把事情压下去了。
也幸好，区里只是敲打一下自己，没真追究。
他拿起手机，看着下午存的叶云的手机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着，正犹豫着这电话该怎么说。
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王腾。
刘大为皱了皱眉，接起来：“又怎么了？”
电话那头，王腾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犹豫：“刘书记，还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下午叶书记临走前说，过两天会让人给我们村拨三千块钱，说是工作协调经费……”
刘大为愣了一下。
三千块？
协调费？
他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
叶云这是看出来了，看出来村里今天为啥磨洋工，看出来问题出在哪儿了。
这小子，年纪轻轻，眼睛毒得很。
“叶书记亲口说的？”
刘大为问。
“对，当着我和赵主任的面说的。还说……手续会做规范，让我们按程序收。”
王腾顿了顿，“刘书记，您看这钱……我们收还是不收？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嘛……”
刘大为沉默了几秒。
他太清楚下面这些村书记的尿性了。
城北村虽然是岭北的城中村，但位置偏，村里没啥集体收入。
村干部那点工资低得可怜，村委会平时连个接待费用都抠抠搜搜的。
辖区里有工程项目，村里帮着协调处理各种纠纷，要点“协调费”、“辛苦费”，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你不给，他们面上不说什么，但办事肯定没劲，能拖就拖，能推就推。
以前赵德柱负责的时候，这些门道熟得很，该打点的从不含糊。
这次换了个不懂行的周广林主抓，估计压根不知道有这么回事，所以村里才消极怠工，想借这事敲打一下。
没想到，叶云一眼就看穿了。
“叶书记既然开口了，给了你们就收着。”
刘大为说得很干脆，“给脸你们就得兜着，别让人家觉得你们不给面子。但是——”
他语气严肃起来：“钱给不给，你们都得把事给我做好！出了岔子，你这个书记就别当了！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
王腾连忙应道，“刘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把项目盯死！”
挂了电话，刘大为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用力捻了捻。
他重新调出叶云的号码，这次没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通。
“叶书记，没睡呢吧？”
刘大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我岭北街道刘大为。”
“刘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呢。”
叶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下午的事，真是……”
刘大为斟酌着词句，“我们街道工作还是有疏漏，让您受累了。”
“刘书记言重了。”
叶云说得很客气，“基层工作千头万绪，难免有顾不过来的地方。今天多亏街道的同志在场，不然光靠我们集团的人，还真不好办。”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台阶，又点了“在场”二字。
刘大为心里明白，叶云这是在提醒他——今天你刘大为在场，但没怎么出力，我看在眼里。
“叶书记理解就好。”
刘大为干笑两声，“对了，下午那个叫刘明的后生，我看叶书记好像挺关注他？”
“哦，他啊。”
叶云语气随意，“年轻人冲动，替家里说话，正常。不过刘书记提醒得对，这事背后可能有点名堂。我已经让村里的王书记多留心了。”
刘大为心里咯噔一下。
叶云不仅注意到了刘明，而且已经在村里布了线。
“应该的，应该的。”
刘大为连忙说，“叶书记放心，我们街道这边一定全力配合。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您直接打我电话。”
“那就先谢谢刘书记了。”
叶云顿了顿，“时间不早了，刘书记也早点休息。”
“好好，叶书记晚安。”
挂了电话，刘大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叶云，真不简单。
刘大为现在彻底清醒了——这个项目，他不能再有任何含糊，必须旗帜鲜明地支持，全力以赴地配合。
至于那个打电话让他“别插手”的人……
去他妈的。
刘大为拿起手机，翻出那个号码，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有些浑水，蹚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