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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刘大为的电话，叶云走进宿舍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重新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北区供水管道项目的全套资料。
他翻开施工图纸，目光落在管道沿线那几个关键节点上。
征地补偿只是第一关。
接下来，施工队进场、管道铺设、设备安装、调试运行……每一关都可能出问题。
尤其是，如果真有人想搞破坏。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项目内部人员梳理——周广林负责
外部协调机制建立——与街道、村定期沟通
刘明及背后势力监控——通过王腾，不主动打草惊蛇
施工安全与进度把控——增派可靠监理人员
应急预案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类突发状况
写完，他盯着最后一条。
应急预案。
今天的事，虽然化解了，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集团在应对突发性群体事件时，反应不够迅速，处理不够专业。
周广林是个技术型干部，擅长工程管理，但不擅长处理这种复杂的人际冲突和突发事件。
自己需要有人专门负责这一块。
叶云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打给了表哥周德河
周德河在省城做工地的小包工头，干了十来年，三教九流的人都打过交道，最懂这些门道啦。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喝酒。
“喂？小云啊！”
周德河嗓门很大。
“德河表哥，你这是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我在老家！廊东！”
周德河那边声音小了点，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
“你怎么回老家了？”
叶云问，“这时候你不该在省城工地上吗？”
“别提了！”
周德河嗓门又大起来。
“他妈的，我在省城的那个工地，狗日的老板半年没给我们发工资了，我把自己那点老本都掏出来给工人发完，实在撑不住了，就回来歇几天。”
叶云心里一动：“那正好，我这边刚好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小云你说！啥事？”
周德河很爽快。
“我们集团在北区有个供水管道项目，今天征地出了点麻烦。”
“等等，”周德河在电话那头打断他，“小云，你不是在黑石镇当书记吗？怎么又跑什么集团去了？”
叶云笑了笑：“我这也是刚调过来没多久，现在是岭北水务投资集团的书记。我这边有个大项目要推。”
叶云简单说了情况，“我这边缺个懂基层门道、能协调关系的人。你干了这么多年工程，这方面有经验，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周德河嘿嘿的笑声：“小云，你这找表哥我算是找对人了。
不过啊，我手底下那些人，要么在省城，要么跟我一样，被欠薪跑回来了。
你要真想找个靠谱的……”
他顿了顿：“你看我怎么样？”
叶云一愣：“你？”
“对啊！”
周德河来了劲，“我干了十来年工程，啥场面没见过？征地拆迁、村民闹事、材料进场、协调各方关系……
哪样我没干过？而且我就在廊东，离你们岭北就几十公里，我搭个车一个多小时就到。”
叶云想了想，表哥这个人，虽然文化不高，但确实精明能干，在基层混得开。
最重要的是，自家人，信得过。
“行啊。”
叶云说，“你要是愿意，明天来岭北找我，我们详细谈。”
“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周德河很高兴，“他妈的，在省城受够了那帮孙子，还是跟着自家兄弟干踏实！”
挂了电话，叶云心里踏实了些。
周德河虽然是个粗人，但懂得基层的“游戏规则”，知道怎么跟村里、跟老百姓打交道。
以后项目上的事，有他在，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他继续翻看项目资料，特别是人员名单。
赵德柱虽然被自己分工调整架空了不少，项目上的具体事务也分给了其他班子成员，但他留下的人还在各个关键岗位。
集团采购、工程、财务等不少的中层原来都是赵德柱提拔的……
这些人，未必都是赵德柱的死忠，但至少目前不是自己能完全信任的。
自己换人需要时间，也需要时机。
不能一上来就大换血，那样容易引起内部的动荡，也可能误伤真正干事的人。
要一步步来，先动最关键、最可能出问题的岗位。
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只剩下零星的灯火。
叶云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北区的大致轮廓。那片现在还靠老旧管网供水的区域，未来将因为这条新管道而彻底改变。
但改变的路，从来都不平坦。
自己在基层摸爬滚打那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事。
有时候问题解决了，不是因为道理讲通了，而是因为利益平衡了；有时候矛盾爆发了，不是因为政策错了，而是因为执行歪了。
现在的他站在更高的位置，做更大的事。
但面对的挑战，也更大。
“那就来吧。”叶云轻声自语。
他关掉灯，躺到床上，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得养足精神。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刘明坐在一家小烧烤店的角落里，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
“今天没成。”
刘明喝了口啤酒，语气有些懊恼，“那个叶云来得太快，处理事情也很老道。我们村的那些村民被他一通算账，火气都散了。”
中年男人慢条斯理地撸着串：“急什么，这才刚开始。罗马也不是一天就建成的。”
“那接下来怎么办？”
刘明又问。
“等。”
中年男人说，“等施工队进场。管道要挖沟，要动土，要用电，要用设备……可操作的地方多着呢。”
他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刘明面前：
“这是这个月的。你继续在村里待着，跟那几个对补偿不满的村民保持联系。必要的时候，给他们出出主意，但别自己冲在前面。”
刘明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脸上露出笑容：“明白、明白。”
“记住，”中年男人盯着他，“你现在的任务不是阻止工程，而是拖慢他们的进度，以后有新任务我会电话联系你的，我们暂时不要见面了。”
“懂了。”
刘明把信封塞进怀里。
两人又聊了几句，中年男人先走了。刘明一个人坐在那里，又点了两瓶啤酒，慢慢喝着。
他想起今天叶云看他的眼神，知道自己大概已经被他盯上了。
刘明摇摇头，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管他呢，自己拿钱办事。
至于背后是谁在指使，为什么跟这个项目过不去，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他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走出烧烤店，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