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母邓诗颖在岭海大学工作多年,桃李满天下,认识的学生里应该有不少踏实肯干有追求的年轻人。
正好这时邓诗颖端着果盘走过来,李瑞民便说:“诗颖,小叶想找个秘书,你帮着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年轻人推荐给小叶。”
邓诗颖放下果盘,在沙发上坐下,认真思考起来:“小叶要找个秘书啊……这个岗位可得找个可靠的人。
不过,我在学校的学生是多,但毕业后这些学生往往都是各奔东西,我对他们具体情况也不是很了解。”
邓诗颖一番沉思,突然她的眼前一亮:“诶,我想到有个岭北的学生,我对他印象还蛮深的。
我那个学生名叫戴俊杰,人如其名,读书时在一众学生里就显出几分俊杰之色,不但有才华,文笔也好,做事也认真负责,就是性子上有点倔,不懂变通,不谙人情世故。”
“哦?他现在在哪儿工作?”叶云问。
“之前听留校的学生说,他毕业后考进了你们岭北市水务局,本来在局里干得好好的。”
邓诗颖叹了口气,“但最近听说近些年他好像是得罪了他们的领导,被发配到你们岭北的一个县城,好像是叫什么曲……什么……对,曲东县的一个镇子的水务所去了,到现在应该待了好几年了吧。”
岳母邓诗颖的语气里带着对戴俊杰明显的惋惜,:“这孩子在读书的时候就是认准的道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工作后听学生说也是,见到不合理的事就要说,见到不符合规定的就要指出来,这时间长了……”
她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叶云认真地听着,心中突然被触动了一下。
戴俊杰……性子倔,因为坚持原则被排挤到乡镇,自尊心强,不肯向老师求助……
这不就是曾经的自己吗?
前世,自己不也是这样的性子,在被周家俊发配到基层摸爬滚打时,遇到过多少不公平,受过多少排挤,但他就是倔,不肯低头,更不肯去求那些曾经关照过自己的老师、领导。
总觉得自己混得不好,没有脸去见他们,怕他们失望。
直到后来,自己敬重的张老师张教授因病去世,在追悼会上,看着恩师慈祥的遗照,叶云才幡然醒悟,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真正关心自己的师长,从来不会嫌弃学生有没有出息,他们只希望学生走正道就好,有没有成功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是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不仅让自己走了更多弯路,也错失了太多当面聆听恩师教诲的机会。
那种追悔莫及的痛,叶云至今记忆犹新。
而此刻,听到戴俊杰的故事,那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仿佛就是平行时空里另一个自己,坚守原则,有才华,却因为不懂变通而四处碰壁,因为倔强的自尊而独自承受。
甚至连被发配的经历都和自己前世有些相似。
“妈,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叶云问,声音比刚才更加认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有他以前的电话,但不知道换了没有,我迟点联系一下他,如果换号码了,我再问问其他学生。”
邓诗颖说,“不过小叶,你要想清楚。戴俊杰这孩子能力没问题,但性格确实不够圆滑,在你身边工作,可能会给你带来一些麻烦。
他性子太直,做事不会拐弯,有时候很容易一句话就能把人得罪了。”
“妈,没事,我需要的是能做事、敢做事的人,不是只会奉承迎合的人。”
叶云诚恳地说,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理解,还有共鸣。
“如果他能坚持原则,那正是我需要的。至于不够圆滑……可以慢慢学,可以慢慢教。但原则丢了,骨气没了,那就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叶云说这话时,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自己前世追悼会上恩师的遗照,是这么多年辗转反侧时心底那份“如果当初”的遗憾。
邓诗颖虽然不完全明白叶云此刻内心翻涌的波澜,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婿话语中那份非同寻常的真诚和决心。
她欣慰地点头,目光柔和:“你能这么想,能这样看待一个年轻人,真好。我回头就想办法问问他的近况,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谢谢妈。”叶云郑重地道谢。
李瑞民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诗颖看人一向准。既然她推荐,你可以接触看看。”
他看向叶云,眼神深邃,“不过要用好这样的人,你得有点方法。做人做事有原则是好事,但过刚易折。
你要做的,不是磨平他的棱角,而是教会他何时该显锋芒,何时该藏锋芒。
你要适当加以引导,让他懂得工作的艺术,有时候原则要坚持,但工作方法可以灵活一些。”
“爸,我明白。”
叶云认真地说,“我会把握好分寸的。”
这一刻,叶云心中已经做了决定。
不管这个戴俊杰能力如何,他都要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前世没有人拉自己一把,让自己走了那么多弯路,尝了那么多孤独。
这一世,自己既然遇到了“另一个自己”,那就拉他一把。
这不仅是在帮助一个年轻人,更是在救赎那个曾经在困境中独自挣扎,倔强而孤独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