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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云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你刚来，先熟悉环境，熟悉人，熟悉项目的基本情况。
这周你跟着周广林副总，把项目前期的那份研判报告从头到尾读一遍，不明白的问他。
下周开始，你参与项目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每周的碰头会你也要参加，做好记录和跟踪。”
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件事。你的女朋友温雅音，在市水利设计院吧？”
戴俊杰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的，叶书记。”
“嗯。”
叶云没有多说什么，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温和，“这个项目目前还在保密阶段，工作归工作，不该说的不要往外说。
当然，话又说回来，你个人问题也要抓紧解决了，年纪也不小了。”
戴俊杰脸颊微热，郑重地回答：“我明白，谢谢书记关心。”
叶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和的节奏：“那今天就先这样。你的办公室在这间的外间，集团办公室那边也给你备了位置，你两边都可以用。
你先去安顿一下，熟悉熟悉环境。十点半有个项目办公室的协调会，周广林副总主持，你也参加，先听听、看看、熟悉人头。”
“好的，叶书记。”
戴俊杰站起身，却没有立刻转身，而是认真地说，“叶书记，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
叶云摆摆手，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谢就不用了。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戴俊杰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沉稳，轻轻带上了门。
叶云望着那扇被合上的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
自己的秘书终于到位了，这一路走来直到今天自己才真切地意识到现在也是个需要秘书协助工作的领导了。
这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叶云轻轻摇了摇头，把这些飘远的思绪收了回来。
他重新翻开桌上那份待批的文件，是集团三季度预算调整的申请，再不处理，财务那边又要催了。
叶云凝神把文件从头到尾细读了一遍，几个数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这才在落款处签下名字。
叶云合上文件夹放到左手边的待发篮里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半。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昨晚李芳菲在电话里说的话。
“请柬堆了半桌子了，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写呀？”
叶云睁开眼，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两摞大红烫金的请柬，都是上周末和李芳菲一起筹备婚礼要用的物品时挑的。
光是买这请帖两人就跑了好几家店，其中一家李芳菲嫌烫金不够亮，另一家叶云嫌纸张太薄。
最后两人在城南那家开了二十年的老店里定了这批。
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听说作为新郎新娘的叶云二人亲自写请柬，特意送了两盒金粉墨水，说是沾沾喜气。
叶云取出一张请柬，翻开扉页，把空白处对着窗外的光端详片刻。
他从小练过几年毛笔字，后来工作忙搁下了，但底子还在，只是太久没写，手有些生。
叶云一边磨墨、试笔、在废纸上划拉了几个字找手感。
等觉得差不多了，他提起笔，蘸饱墨，在请柬内页落下第一笔。
“谨定于二零零五年十月一日……”
楷书，一笔一画，端正平和。
叶云写了几张后动作渐渐流畅起来。
他写得并不快，每写完一张就搁下笔，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确认没有洇墨、没有错字，才轻轻放到左手边晾着。
窗外的光线渐渐暗下去，他把台灯拧亮。
一张张请柬在他笔下慢慢填满名字。
写到“德河”时，叶云顿了顿笔，想起二表哥在工地上灰头土脸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知不觉，桌上晾着的请柬已经排成一小片红云。
叶云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窗外早已全黑了，办公室只亮着他头顶那一盏灯，光落在那些烫金请柬上，泛着亮眼的光泽。
叶云拿起手机，给李芳菲发了条短信：“我今天没有偷懒哦，我一口气写了二十张。”
两分钟后李芳菲回复过来：“那我这边也写了十五张。我妈之前还说，你写字好看，让我多向你学学。”
叶云看着屏幕，笑了笑，没有回复。
他把晾干的请柬一张张收进抽屉，留出明天要接着写的空间，又取出一张空白请柬，在砚台里重新蘸饱墨。
“师兄马卫东……”
笔尖落下时，叶云又想起了师兄马卫东这些年对自己的帮助，自己可得亲自给师兄送过去。
叶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写下去。
两天后，叶云正在翻阅省发改委反馈回来的初审意见，外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戴俊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神色里透着几分难得的兴奋。
“叶书记，珠江委和北江局的联签文件刚刚专人送到。”
他把文件袋双手放在办公桌上，“吕主任那边是昨天下午签的字，李局长今天上午补的章，两边办公室都没耽搁。”
叶云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三页纸，两个红章，一个签名。
吕永昌的字端正规矩，李刚的签名依然潦草得有些辨认不清，但那枚北江流域管理局的公章盖得方方正正，油墨还是新的。
叶云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上，放回文件袋。
“车钥匙在抽屉里。”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你开车，去市政府。”
戴俊杰微微一怔，随即利落地从叶云办公桌抽屉里取出车钥匙。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驶出水务投资集团大门。
戴俊杰车技算不上多娴熟，好在集团的公车是自动挡，不用和离合器较劲。
他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的路况，专心驾车不敢分心说话。
叶云坐在后排，文件袋搁在膝上，望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街景，没有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驶入市政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