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朱常务,我怎……怎么了?”
“你个蠢货,你是不是安排了人放雷管要炸河堤?”
赵德柱的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的汗珠瞬间冒了出来。
他结结巴巴地说:“朱常务,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谁在您面前乱说的?”
朱金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没有?警方现在可能都在去抓你秘书的路上了!
要不是德福书记在警方那边也安插了人手,我还不知道你居然干出这样的蠢事!”
赵德柱感觉天旋地转,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朱常务,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
“我不管是不是你安排的!”
朱金华打断了他,声音冰冷,“你现在马上把自己的屁股抹干净。要是因为你做的蠢事牵连到我,你知道后果的。”
赵德柱只听见电话“啪”的一声就被对面挂断了。
赵德柱呆坐在椅子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桌面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几个月的事。
叶云那个毛头小子,年纪轻轻就爬到水务投资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的位子上来了。
自己当初在自来水厂当党委书记的时候,那小子怕是毛都没长齐呢。
可人家有背景、有靠山,来了之后一步步收权,把工程部、财务部都抓了过去,连项目上的事都要插一手。
自己这个总经理,越来越像个摆设。
再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要在自己头上拉屎了。
当自己冒出那个念头的时候,孙子明在旁边一附和,自己就下了决心。
胡适当时极力劝阻,说什么这是犯罪、出了人命谁负责,自己还骂他胆小怕事,说他当了这么多年副厂长还是这么点胆量。
现在想想,老胡才是真正为自己着想的人。
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从自来水厂到水务集团,大事小事都是他在旁边提醒、把关。
自己悔不该不听他的,现在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至于刘建明,自己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自己跟他们商议做这件事时从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既不劝阻也不支持。
现在想想,人家是徐书记的人,跟自己从始至终都不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自然不会真心实意地替自己着想。
赵德柱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后悔归后悔,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自己得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小孙,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片刻后,门被敲响,孙子明推门走了进来。
孙子明进门后站在办公桌前:“赵总,您找我?”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孙子明愣了一下,依言坐下。
赵德柱靠在椅背上,语气忽然变得很平静:“小孙,我平时对你怎么样?”
孙子明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笑着说。
“赵总您说啥呢,您对我那是恩重如山。我这些年跟着您吃香的喝辣的,那都是您给的,要不是您,我现在还在自来水厂办公室里端茶倒水呢。”
赵德柱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安排放雷管的人,被警方抓了,现在已经把你咬出来了。”
孙子明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发颤。
“赵总,您得帮帮我啊,我都是按您的意思办的,您不能不管我啊……”
“现在警方说不好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赵德柱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孙子明心上。
“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孙子明坐在椅子上,身子不自觉地往下缩了缩,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妈的,那孙子办事这么不靠谱,居然就这样把老子卖了!
他抬起头,带着几分哀求的语气:“赵总,您跟上面打个招呼,帮我把这事压下去行不行?
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接他的话茬,语气不紧不慢。
“小孙,你放心,你爸妈和老婆孩子,以后我管了。再说,警方证据不一定充分,你只要扛住了,我会给你找律师的。
就算警方证据充足,现在这件事顶多就是个未遂,你进去后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孙子明听到“你爸妈和老婆孩子”这几个字的时候,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
潜台词也非常明显,你扛住了,家里人我照顾;你要是敢乱说,家里人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对上赵德柱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他想起了胡适,想起了胡适当初拍桌子跟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
当时自己还觉得胡适多事,现在看来,人家才是明眼人。
可惜,自己上了这条船,现在想下也下不去了。
再抬起头时,眼神里的哀求已经变成了认命。
“赵总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您的。这件事就是我一个人干的,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赵德柱站起身,走到孙子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回去跟家里交代一下,记住你说的话。”
孙子明站起来,朝赵德柱鞠了一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赵德柱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想起胡适当初说的话,“赵总,您这是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啊”。
当时自己还拍桌子骂他,说他胆小如鼠。
现在想想,老胡说得对,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乱了方寸,居然用了这么个混招。
自己当时要是当初听了老胡的话,哪会有今天这档子事?
赵德柱苦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德福书记,是我……赵德柱。今天的事,谢谢您了……改天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