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朱金华这么说,赵德柱也没敢再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好的,朱常务,我一定准时到。”
朱金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再次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晚上七点,岭北东郊一家不起眼的私人会所。
外面看着不起眼,进去却别有洞天,来的人都是熟客,也不用担心碰到不相干的人。
朱金华到的时候,赵德柱已经在了。
他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茶,却没有喝,只是盯着茶杯发呆。
有段时间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窝深陷,脸色灰白,整个人像是老了好几岁,精气神完全垮了。
很显然,赵德柱还没有从孙子明那件事缓过来,这些日子赵德柱还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德柱,等久了吧。”朱金华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赵德柱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朱常务,我也刚到。”
朱金华摆了摆手:“这里没有外人,别叫常务了,叫我老朱就行。”
服务员进来倒茶,朱金华点了几个菜,都是赵德柱平时爱吃的。
服务员出去后,包间里安静了下来。
朱金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赵德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德柱,我其实前段时间就想找你吃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朱金华,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前段时间市政府常务会议结束我就想叫你来吃饭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来着。”
朱金华一边说着一边又叹了口气,没想到拖了几天,常委会上升格的提案是过了。
但是赵德柱人却要被调走了,一下子要告诉他的好消息变成了坏消息,真是造化弄人。
“什么好消息?”
赵德柱抬起头,看着朱金华,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你们水务投资集团要升格为正处级了,提案今天常委会上刚刚通过。”
朱金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赵德柱的眼睛猛地一亮,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愣了好几秒。
他的手微微发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
“真的?常务......要升格?那我们集团岂不是……”
赵德柱一时太激动有点语无伦次了。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你们水务投资集团升格为正处级国企了。”朱金华点了点头。
赵德柱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日来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一扫而空。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集团升格为正处级,他这个总经理自然也会跟着水涨船高,那也就意味着自己正处级稳稳当当到手了。
自己在水务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技术员一路爬到正处级,这一辈子就算是没有白干。
虽然前段时间秘书出了事,但好歹自己保住了,现在马上级别也要上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算是熬过去了。
他正想说几句感谢的话,抬头却看到朱金华的表情带着几分沉重。
赵德柱心里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不就是好消息吗?常务您怎么这个表情……”
朱金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是好消息,但那是他们的,轮到你就变成坏消息了。”
赵德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从惊喜变成了惊疑,嘴唇哆嗦了几下:“朱常务,您这话什么意思?”
朱金华又叹了一声。这一声叹息像一把钝刀子,直直地扎进赵德柱的心里,他的心脏猛地往下坠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咽了咽口水,声音发涩:“常务,您说吧,我承受得住。”
“你要被调离水务投资集团了。”
朱金华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调去市科协,担任副主席。”
赵德柱呆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茶杯,指关节发白,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集团升格了,要从副处级升格为正处级了,可他却要被调走了。
正处级的帽子就在眼前,他却戴不上了,不是他的,是别人的。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德柱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愤怒。
“为什么啊?朱常务,水务投资集团整个是我一手推动重组的,从自来水厂到水务投资集团,每一步我都参与了,每一步都有我的心血。
现在我们集团好不容易走上正轨了,更是要升格正处级国企了,就把我甩一边去了?凭什么?”
万幸了,还想着升官发财?
朱金华看着赵德柱那张从狂喜跌落到惊愕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到心里其实很想大骂一句,赵德柱你这个蠢货,还有脸问为什么?
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你干出安排孙子明去放雷管炸河堤这种事,现在出了事,没有把你抓进去就已经是万幸了,还想着升官发财?
但朱金华不能这么说,赵德柱跟了他这么多年,赵德柱从自来水厂到水务投资集团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现在赵德柱落到这个地步,他心里虽然恨铁不成钢,但面上还得安抚,不能让手下的人寒了心。
否则以后谁还跟他?
朱金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德柱,你听我说。这次的事,不是哪一个人的意见,是常委会上集体讨论定的。
我跟德福书记已经在会上替你说话了,我们俩都尽力了,但张政省长和邓春梅市长是铁了心要调整你。
再加上我们在常委会上一个帮腔的都没有,我跟德福书记两个人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没办法。”
赵德柱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当然知道朱金华说的是实情,他也知道自己在孙子明这件事上确实理亏,但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赵德柱此时内心也是五味杂陈,自己如果当初没有干那件蠢事……是不是......